沈荔抬手阻拦:“这会子客人多,想必他也忙不过来,等他忙完再过来也不急。”
言毕,又让人送糖蒸酥酪过来。
她想试试和往日送去家里有何不同。
可巧最后一份糖蒸酥酪刚被人定下,沈荔若是想吃,还得再等上半个多时辰。
掌柜隔着玻璃炕屏,点头哈腰告罪。
“姑娘见谅,今儿实在不巧,前头有贵客一口气点了二十份糖蒸酥酪。姑娘若是想吃,恐怕还得等上些许时辰。”
掌柜惯会做生意,怕得罪沈荔,又让人送来新鲜的瓜果,“这是刚从树上采摘的人参果,姑娘平日山珍海味吃惯了,也尝尝这些野玩意。”
青禾皱眉:“什么样的人家竟能一口气吃二十份糖蒸酥酪,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她习以为常从袖中掏出碎银,绕到屏风后塞到掌柜手中。
“劳烦掌柜替我们带句话,让那家人匀一份给我们可好,银子我们可以付双倍……三倍也可以。”
掌柜惴惴不安袖着双手,难为情开口:“还请姑娘恕罪,那位贵客身份非同一般,小的实在不敢得罪。”
京城达官贵人无数,为了一份糖蒸酥酪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实属不值,沈荔轻声。
“罢了,你先去忙罢。”
掌柜感恩戴德退下。
白芍沏了热茶递到沈荔唇边:“想来那位客人也是极喜欢糖蒸酥酪的,说来那人也是同姑娘有缘,竟都在这里碰上了。只是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竟连醉仙楼的掌柜都不敢得罪。”
青禾低声嘟哝,自言自语:“再厉害又如何,难不成还是皇亲国戚?”
……
朔风凛冽,窗前雪珠子簌簌往下洒落,如同搓棉扯絮。
赵宝珠歪着身子倚在提花方枕上,一只手伸出窗外。
雪珠子宛若鹅绒绵软轻盈,无声落在她掌心。
宫人惊慌上前,作势关窗。
“主子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刚刚要不是我拦着,只怕这醉仙楼的糖蒸酥酪,今日都得送去公主府,这会子怎么还玩起雪来了?”
赵宝珠不满拂袖赶人:“小孩子心性又如何,我还想下楼玩雪呢。”
宫人愁眉苦脸:“主子可饶了奴婢罢,万一圣上知道,奴婢只怕连命都没了。”
赵宝珠义正严辞:“怕什么,父皇又不在。往日有陆哥哥盯着也就罢了,正好今日他不在,我若不玩个尽兴,岂不辜负了这番好雪景?”
话落,赵宝珠扬手,掌心似盐粒细腻的雪珠子挥洒在宫人身上。
宫人躲闪不及,脖颈一片冰冷。
她惊呼一声,闭眼往后退。
赵宝珠趁机从她身边溜走,狐裘曳地,少女笑声清脆,和玉腰系着的环佩叮当相得益彰。
宫人回过神,唬得步履匆匆追上。
无奈也只来得及给赵宝珠戴上帷帽。
长长的青纱垂落到赵宝珠脚边,挡住了后面那张如白玉莹润的小脸。
金缕鞋在杉木楼梯上踩出哒哒声响,赵宝珠身影灵动翩跹,宫人紧随其后,好声好气游说。
“主子若是想玩,在家里岂不是更好?”
她说得口干舌燥,赵宝珠充耳不闻,到最后甚至还嫌弃宫人聒噪,抬手捂住双耳。
宫人无可奈何,朝身后一人招了招手,覆唇在那人耳边低语两句。
赵宝珠倏然扬首,戒备:“你想做什么?”
宫人笑得坦然:“我是管不了主子,可有人是管得的。”
普天之下,能管得了五公主赵宝珠的,怕是只有陆时玖一人。
她刚刚已经让人悄悄请陆时玖过来。
赵宝珠瞳孔骤紧,气恼捏拳:“你、你气死我了!好好的,你找他过来做甚?”
她气得跺脚,推开宫人猛地朝外跑去。
正好和捧着托盘的青禾相撞在一处。
一声惊呼在连廊响起,青禾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叮叮当当。
青禾哎呦一声,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她愤愤扬起双眸,训斥还未溢出喉咙,青禾先一步看见了帷帽下一闪而过的脸。
她愣在了原地。
青禾喃喃自语,不可思议喊了一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