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耳尖滚烫发热,莫名其妙扬首,先发制人:“你、你笑什么?”
陆时玖扬眉,嗓音透着揶揄。
“不是要戴耳坠吗,你在看什么?”
思绪回笼,沈荔扑闪着眼睫,强词夺理:“你拿的不稳,我看不清。”
窗外冬雪红梅,银装素裹。
空中雪珠子似撒盐,洋洋洒洒飘落而下。
陆时玖无奈叹口气。
绯红金蟒狐腋广袖松垮,陆时玖低首垂眼,从沈荔手中换回耳坠。
蓝色宝石晃动在陆时玖指腹,宛若碧蓝海水澄澈明亮。
沈荔身影僵硬,如同提线木偶,四肢不听使唤,任由陆时玖摆布。
让坐直便坐直,让往前便往前。
余光中是陆时玖轮廓分明的下颌,还有那一双乌黑深沉的眼睛。
陆时玖神态专注认真,单手拂开沈荔垂落在鬓边的碎发。
温热指腹似有若无掠过沈荔耳尖。
双耳再次泛起红晕,白净脖颈像是敷上一层薄薄的胭脂。
沈荔脸红耳赤,视线无处安放。
小小的靶镜盛不下沈荔的羞赧,镜中有陆时玖,镜外也有。
直至陆时玖重新坐回矮塌,沈荔紧绷的肩颈舒展,缓慢从胸腔呼出一口气。
气息紊乱跳动,七上八下。
靶镜重回沈荔手中,她心不在焉捧镜自赏。
耳坠精致灵动,行动间水光粼粼。
沈荔轻轻拨动耳尖的坠子,眉眼染上欢愉。
可惜她今日穿的冬衣,若是换上春衫,定和那尊芙蓉石小人一样。
“喜欢”两字不足以传递沈荔此刻心中的欢喜,她捧镜坐下,爱不释手。
惊叹陆时玖的眼光,也讶异他对自己的用心。
玉石雕刻本就不易,且陆时玖也不是寻常工匠,定是下了苦功夫,耗费了不少心血。
如此一想,沈荔越觉得耳尖的坠子甚得心意。
少时家中贫困潦倒,沈荔一直捡族中姊妹不要的旧衣穿。
旧衣鹑衣百结,沈荔干瘦的身躯撑不起肥大的衣裙,有时走路还会被绊倒。
还有顽童故意拿沈荔衣物上重重打满的补丁做文章取笑。
沈荔那时心中所愿,是一身新衣,一身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新衣。
不是他人穿剩下的,亦不是千疮百孔的旧衣。
而如今,她已经拥有许多。
梧桐苑的锦衣罗裙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即便她一日换三身,也能三百六十五天日日不重样。
沈荔心花怒放,翩跹如彩蝶。
抬首瞥见蔫头蔫脑进屋的青禾,沈荔狐疑张唇:“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青禾咬牙,欲言又止。
沈荔好笑:“你直说便是,何时变得这样吞吞吐吐了?”
青禾心中本就积攒着怒气,沈荔一开口,她立刻如倒豆子一样往外倒,脱口。
“那个厨子也太欺负人了,怎么也不肯交出糖蒸酥酪的配方,还说那是他祖传的方子,不外传。”
青禾摊开掌心的银子,“还把我给的银子丢了回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无礼的人。”
沈荔一噎,频频朝青禾投去目光。
无奈青禾满心愤懑,口不择言。
待她回过神,后知后觉陆时玖还在屋里,讪讪退到角落。
陆时玖面不改色:“你想学糖蒸酥酪?”
礼物还没送出先被揭晓,沈荔转首移目,支支吾吾:“……嗯。”
陆时玖笑看沈荔欲盖弥彰的遮掩,直接挑明:“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