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
沈荔飞快低眸,目光垂落在脚尖。
氅衣上熏染的名贵檀香萦绕在沈荔身侧,像是被陆时玖……抱了满怀。
大胆的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沈荔双颊泛红,连气息也比平日急促些许。
一只手按住肩上的氅衣,沈荔亦步亦趋跟在陆时玖身后上了马车。
唯恐脚凳上的雪珠子沾上氅衣,沈荔又往上提了一提,小心翼翼避开。
马车上供有一方翡金兽耳猴足熏笼,暖香扑面。
沈荔一张脸热得红扑扑,她却还是拢着氅衣不肯松手。
舍不下氅衣,沈荔只能悄悄挽起车帘的一角,借着窗外的冷风透气。
窗外传来货郎由远及近的吆喝声,声音此起彼伏。
沈荔正看得入神。
倏尔,一记痛彻心扉的哭声猝不及防闯入沈荔双耳。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从巷子中跑出,他浑身脏兮兮,头发乱如鸟窝。
大冷的天,少年只穿一身薄衣,手臂上伤痕累累,血迹斑驳。
身后还跟着一个健壮的男子。
男子凶神恶煞,面容狰狞。他单手拎起少年的衣襟,往地上啐了一口,嗓音粗鲁。
“狗杂种,老子辛辛苦苦给你找的好去处,你竟然还不识抬举,亏老子还东拼西凑给你凑齐了三十斤小米!得罪了刀儿匠,日后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少年在男子手中挣扎得厉害:“你放开我,我不要净身,我不要做太监!”
他转首在男子手上重重咬下一大口,男子吃痛,一巴掌扇在少年脸上。
少年连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翻身爬起,他跑得急,一头撞向沈荔的马车。
沈荔瞳孔骤紧:“小心——”
车夫眼疾手快攥住缰绳。
马蹄溅起满地尘土,差点丧生的少年双手抱头,跌滚到一边。
紧随其后的男子趁机上前,一把抓起少年,口中咒骂不断。
沈荔皱眉,转首望向陆时玖。
陆时玖神色自若,手指在膝上点了一点:“去看看。”
车夫领命而去,不多时又折返回来,隔着车窗回话。
那男子是少年的生父,听闻宫里太监每月都有月钱,就想着将儿子送进宫,一来可以拿钱,二来家里也可以省下一笔嚼用。
穷苦家的孩子多是如此,屡见不鲜。
冰天雪地中,少年伏跪在地,扬起的一张脸遍布血污,看不清面容。
可那双眼睛,却意外的明亮。
沈荔朝白芍招了招手。
少顷,一个鎏金暖手炉送到少年手中,另还有十两银子。
马车缓慢驶过雪幕,少年骨瘦如柴的身影立在雪地中,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点。
陆时玖侧目:“你在担心他?”
沈荔点头,攥着车帘的手指逐渐松开。
垂落的帘子在空中晃了一晃,沈荔垂首低眸,声音难掩落寞。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被送入宫。”
她抬首,忽的想起自己当初和陆时玖的初见。
当时她也如今日的少年一样,被人追赶,莽撞冲向陆时玖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