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我那位大姐给她的好处更多。”
利益动人心,当时她虽有同情心,却也有自己的私心,想着在人困难时施些好处,或许能收拢一个得用之人。
内宅生存不易,她无依无靠的,自然要处处为自己打算。
如今事情已过,她也没有证据,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是要反击,也不能太过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靠山山倒,靠人不如靠己。”她拍了拍手,斗气油生,“看来我不能偷懒了。”
……
春夜本应困意浓,却有人心自清醒,烛火和垂柳陪伴着她,一直奋战到后半夜,停笔之后她长松一口气,“总算是写完了。”
她揉着脖颈起身,不甚雅观地活动几下四肢。
垂柳心疼她的辛苦,忙给她捏脖子按肩,好一通舒缓。
一夜无话,主仆俩第二天用过早饭后就准备出门,先是到隐香阁知会了一声,找了个买绣线的借口,让玉清代为转达。
裴氏不太和庶女们亲近,但凡有事皆由下人传话即可。
她们从侧出门,未用府上的马车。
府中上下都知苏听雪这个庶女不受宠,却是个小心懂事的,平日里轻易不招惹是非,更不会麻烦人,便是这姑娘家用车一事,她都是能省就省,但只有她和垂柳知道,她不用府里的车,不是不想麻烦人,而是图自己行事方便。
戴上重纱的帏帽后,旁人仅能瞧出是个妙龄的少女,很难窥见她的长相,如此一来更是隐于人群。
出了苏府走出去不到两里路,是整个浮州城最为繁华之地,一道拱桥架起清河两岸,岸边飞檐翘角幌旗招摇。
走过那名为文胜的拱桥,她们进了一家绣铺,绣铺经营成衣绣品还有各类针线,女掌柜名为锦娘,打眼看到她们进来,立马上前热情地招呼。
她拿了一件成衣,跟着锦娘到后面去试。锦娘什么话也不说,不知从哪里取出另一身衣裳,侍候着她穿上。
片刻之后,她摇身一变,从衣着上来看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婢女模样,再戴上另一顶不显眼的帏帽,往绣铺的后门而去。
开门之后左右四下看去,见无人经过她才朝往右边走,拐过两条胡同,来到另一条巷子,再行一段路,来到一处书斋前。
书斋从外面看很是普通,半点也不打人眼,匾额上写着天水书斋四个字。
坐在柜台后面的柳掌柜一看到她,胖乎乎的脸瞬间笑没了眼,“子虚姑娘来了。”
她也不多话,拿出一沓书稿放在对方面前。
柳掌柜更是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翻看着书稿,很是满意地抚着短须,“不说是那些看客,就是我都记挂着书中那鱼娘和李秀才到底有没有终成眷属。”
“我家公子也是怕看客们等太久,一鼓作气将此书写完。”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她若不是被刺激到,怕是还要拖上十天半个月。
算起来她和柳掌柜也打了四年的交道,一应交稿结钱都形成默契,不必她主动提及,对方已将稿费结清。
“不知你家公子下本书几时动笔?”柳掌柜问她。
她正欲回答,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她不动声色地四下看去,书斋内一切如故,并无任何异样。
下意识地抬手压了压帏帽,形状几近完美的纤纤玉指展露无疑。
“我家公子已有构思,想来很快就会动笔。”
柳掌柜得到满意的答复,连连称好。
她收好银票,行礼告辞。
近乎是她前脚出书坊,后脚西面墙的书架就缓缓移开。
柳掌柜恭敬地对出来的人道:“有人来交书稿,惊扰公子了。”
裴洹抬了抬手,他立马将书稿奉上。
“这是有情公子的书稿,他的书近几年都由我们书坊代为印刷售卖,已有不小的名气。”
“有情公子?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裴洹若有所思,看着书稿上端正工整的字迹,不显山不露水的,辨不出书写之人的性情,“你把她写的书都给我拿来。”
柳掌柜称是,很快把书找齐送到他手边。
他从书架退回,后面是一处雅室,雅室幽香清淡,茶香氤氲,大开的雕花窗外,一枝桃花夭艳横斜。
侍从陈垓见他拿了几本书,还当他是闲来无聊打发时辰,等到瞥见上面的书名,硬朗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侯爷,您几时有了这等喜好?”
这什么《我与狐》《人鱼记》的书,看着像是闺阁姑娘喜欢的话本子。
“闲来无事看看。”他不解释,坐在窗下翻看。
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一点点转移,在他的身上慢悠悠地进击又撤退,那张皎皎明月般的脸上也跟着变化着神情。
陈垓也有些好奇,取了一本站在他身后看起来,两人大半天没动,他看完所有,而陈垓只看完一本。
“你觉得这书如何?”他问陈垓。
陈垓的眼眶泛着可疑的红,“属下觉得这书倒是有些可取之处。”
“不是有些,而是有不少。”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书上的墨字,一笔笔地划过,“这书里关于山川景致风俗陋例的描写,地方志上都不见得有如此之详尽。”
“这么说来写下此书的人定然是个去过各地的云游客,有情公子,必是个有情,还有闲情的人。”
他若有所思,轻叩着水曲柳木的桌面。
半晌,道:“派人去苏府送信,就说我来给四姑母送春礼,预计明日抵达浮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