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只手在雪地里胡乱的摸着,抓着,指尖只触碰到刺骨的冰,血和玻璃碴…
最后冻得发僵的手从雪里拿出来时,只找到几片沾血的灯罩,和一截断了的粉笔。
粉笔头躺在父亲的手旁,上面浸满了血,而父亲手没盖住的半截“婉”字,像一声没喊完的,卡在喉咙里的呼唤…
县衙门口攒了很厚的雪,上面只有路过的行人踩出来的脚印,稀稀拉拉的。
台阶下的那对石狮子,不知道谁恶作剧,往它们嘴里塞了满满一嘴干稻草。
穗子都耷拉到下巴了,看着跟被人堵了嗓子似的,俩石眼睛瞪得溜圆,反倒有点滑稽。
门檐下挂的那对红灯笼更惨,一个早就灭了,只剩个破红壳子晃着。
另一个还亮着,被风吹得转来转去,火光忽明忽暗的,像个没精神的老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瞅着门口的人。
林清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衙门口的,一路的跌跌撞撞让脚上的另外一只布鞋也没了。
那双磨破了的薄袜子也早被雪水泡透,现在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她却连疼都感觉不真切。
她用冻得通红的拳头使劲的砸着门,发出的声都
打着颤。
(今晚十点,加更一章!)
门轴“吱呀…呀…”一声碾过寂静,值夜的老兵走出来,蜷在门房的阴影里。
看了眼林清婉,大概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是这月第六个,还是第七个?”
他心里琢磨着,手慢悠悠把烟袋锅往石狮底座上磕了磕,火星子“噼啪”溅在雪地上,瞬间就灭了。
“闺女,听叔句劝,报官没用的。”
他声音低哑得像被夜雾泡过的钝刀,刮着人耳朵疼。
“扶桑人干事精着呢,你家几间房,灶王爷贴哪边墙,早画在图上标的清清楚楚。”
老兵往袖管里缩了缩手,摸出张折得皱巴巴,糊满油渍的火车票,塞进她冻得发僵的手里,票面上的字迹都被油浸得模糊了。
“换个城市吧,找个安稳地方,好好活。”
他顿了顿,烟袋锅又往石墩上抵了抵,
“活踏实了,再想着算账。”
听了老兵的话,林清婉的嘴里被苦涩填满,攥着那张薄纸,指关节绷得发白,几乎要将它捏碎。
北安门城墙根的夜风,是淬了冰的刀子,裹着雪碴子一刀一刀的往林清婉骨头上刮。
她把冻得青紫的手缩进袖管,脚上是那个老兵给的大棉鞋,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城砖。
砖缝里的寒气却还是顺着衣襟往上爬,和心口的冰冷拧成了一团。
她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火车票,借着雪光翻来覆去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