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点亮蜡烛,望着满墙书架和手腕未愈的伤口,对着贴身存放的父亲眼镜碎镜片,暗下决心一定要为父母弟弟和村里200多条人命复仇。
透气孔传来信号,她取到老赵送来的油纸包,里面的烤红薯藏着老张的字条。
明早7点去东四街“永顺书局”面试扶桑军翻译官。
她摸了摸伪造的毕业证和手臂上的七十七道疤痕,咽下红薯,在黑暗中埋下复仇的火种。
次日凌晨,林清婉来到招募处“陆军防疫给水部临时办事处”。
队伍中只有她一名女性,格外扎眼。
轮到她时,门内忽然伸出一只手掀开棉帘,两盏汽灯的光陡然裹着热气逼过来,刺得她眼仁生疼,好半天才看清桌后的人影。
面试官佐藤谦介陷在木椅里,藏青呢子军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露出的雪白衬衫,领口系着深灰领带,连指甲缝都透着一尘不染的冷硬。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张叠得方正的空白履历表,一支擦得锃亮的镀金钢笔,还有一把黑檀木柄手枪。
枪套敞着口,乌黑的枪口斜斜对着门口,像只蛰伏的眼。
“姓名。”
他的中文带着生硬的东都腔,尾音压得很沉。
“林清婉。”
她站直身子,声音不高不低。
“年龄。”
“二十。”
“学历。”
“东都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国语专科,昭和十二年三月肄业。”
每个字都咬得极准,东都腔的软和里掺着点京片子的利落,像融雪天里落在窗台上的雨,冷中带点甜腻。
佐藤指间的钢笔忽然转了半圈,“啪”地顿在履历表的空白处,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点。
“为何放弃教职?”
她垂了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像两把敛着的小扇。
“想为东方共荣尽一份力。”
钢笔彻底停住,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慢慢积成一颗黑痣。
佐藤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冷铁,第一次直直落在她脸上。
“读一段。”
他推过一张油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扶桑文告示。
她伸手去接,手指刚触碰到纸边就微微发颤,随即用力掐了掐掌心,稳住了动作。
“告北省同胞书…”
她的声音放得更缓,像把每个字都含在舌尖焐热了才肯吐出来。
读到“协力圣战,共襄盛举”时,喉头轻轻滚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块冰碴,硌得喉咙发紧。
佐藤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用流利的中文问,
“你相信这些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