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您先去吧,三叔公,小心路滑。”祈鹤庭声音回得平,不含一丝情绪。
“好,好。”三叔公朝白桃轻轻一笑,便识趣地走开了。
还当真如祈鹤庭说得那般,没有人会过问她的身份。
但总感觉,不像是“没有人在意”,而是“没有人敢在意”。
不过,哥哥。
她怎么没听祈鹤庭提过有兄弟这回事?
如果有兄弟的话,他的父母为啥嘴里就只骂他一个人?
她突然想起那次祈鹤庭父母的对话。
他们说祈鹤庭是杂种、说希望祈鹤庭死,还说,祈鹤庭比不上他们在外边的孩子。
难不成,那哥哥就是……
忽然风起,身侧的树木被刮得窸窣作响,她的手也被突然握紧了下,再抬头——
月色下,祈鹤庭正在用指腹擦拭着眼尾,白眉轻压浅皱着,揉过的位置染上了很浅的红晕。
只是一眨,眼圈都是红的,长睫也宛如被水洗了般凝在一块。
这是…怎么了?
哭了?
原本,白桃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能说出“你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这样的话。
现在她明白了。
美人落泪,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揪一下心。
她心里大概有数了,安抚地拉了拉祈鹤庭的衣袖,“你…没事吧?”
祈鹤庭摇头,唇角重新扬着浅浅的笑,“我没事,只是刚刚风里有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不知道为啥,白桃对他的这句回复咋就这么不信呢?
不过她还是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食指轻压着他的眼帘,“那祈学长就更不能揉眼睛了,会刮到眼睛的。”
“你脑袋埋下来一点,我帮你看看。”
“嗯。”祈鹤庭听她的话,乖乖地低下脑袋,她柔软的指腹摩挲在他的眼周一圈,蹙着的眉头尽是对他的担心。
“现在好点了么?”
祈鹤庭听到白桃问话,才回神,覆在她的手背上,小声地回应,“嗯,不疼了,谢谢白同学。”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后,白桃的眉头仍旧皱在一块,并没有松开,抿唇犹豫了好几次,才试探性地组织出语言:
“祈学长,原来你还有哥哥呀……”
祈鹤庭注意到她没有问完整问题,欲言又止还小心翼翼。
鎏金色的瞳眸里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情愫。
又来了,这副担心他的模样。
真是…让他好愉悦。
可这样真的让他好苦恼。
明明真的只是被风迷了眼而已。
明明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洗心革面,想着一定要听她的话,不能再通过自毁或是装惨来博得她的关注。
但他对她的关心,沉溺、上瘾,稍不留神就会被打回原形,暴露他的本性。
怎么办呢?
白桃见他满脸写着犹豫,提前止住话题,拽着他往前走,“没啥,走吧,不是说家宴马上就要……”
“抱歉,是我太少谈及我自己家里的事了。”
“不不不,毕竟是家事嘛,我只是听到了就随口问问……”
“没事,我本来也打算找机会和你说的。”
“那些也并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
祈鹤庭敛回散的思绪,顿住步子,湖面倒映着两人的影子。
“白同学还记得之前…你见过我的父母吧?”
“不过他们骂的话挺让人印象深刻的,我估计一般人只要听过一次都会对他们有印象。”
白桃咽了咽,“嗯。”
“他们恨我,其实我能理解。”
“因为,他们是碍于家庭的压力被迫在一起的,是商业联姻。”
祈鹤庭偏头,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皎月拍在侧颊,镀上银白的边缘。
“而我,是防止这场联姻破裂所必要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