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吴刚的遗体在他们等汤曼珍期间,已由妻儿认领、运走了。
汤曼珍接近上午十点才抵达福山殓房,脸上脂粉未施,同样戴着大墨镜。
下飞机后看到汤逸臣发给她的消息,当即脑子一片空白,疯了一样给段嘉玲打电话,一路在车上哭到快说不出话。
厉承修不像归静那样回避,他戴着黑口罩和鸭舌帽陪在她身边。
这次回来太仓促,他们根本来不及考虑太多,接到电话后立刻订票返港,儿子留在上海由保姆照顾,谁想得到这趟回港会变成奔丧。
四兄妹都齐了,一起去办事大厅。
工作人员推给汤逸臣几张表格:“汤先生,请先签署《辨认遗体证明书》。”
声音公事公办,却已经尽量放轻。
汤逸臣看到死者姓名一栏:汤金荣,肖春莲。
旁边注明了几行冰冷的死因预估,简单记录生命结束的方式。
他握紧笔,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名后,一名穿着蓝色防化服的工作人员领他们走向辨认室。
四兄妹沉默跟上。
段嘉玲一直低着头。
汤曼珍攥着她的手。
汤进雄绷着唇线。
汤逸臣走在最前面,背影笔直。
走廊很长,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落在地面,空旷而清晰。
正值回南天,空气湿气大,越往里走,温度越低,阴冷的寒意顺着皮肤慢慢往骨头里钻。
辨认室里有一面巨大的钢化玻璃,玻璃背后是恒温停尸间,冷白色的灯光照亮里面的一切。
四兄妹靠近玻璃往里看,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小块白雾。
两张不锈钢停尸床并排摆放,上面躺着两具遗体,白色裹尸袋包裹着身体轮廓。
死寂。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工作人员打开侧面的不锈钢门,让他们进去。
停尸间温度很低,相当于一个冷藏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防腐剂味道,令人窒息。
工作人员站在遗体旁提醒:“因为是车祸,遗容受到一定影响。法医已经做过基础修复,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分别打开汤金荣和肖春莲尸袋上的拉链,露出他们在车祸中受伤的身体,触目惊心。
汤曼珍受不了地倒在段嘉玲身上捂住嘴,眼泪不停往下掉:“妈咪,爹哋……”
段嘉玲抱住她,自己也在哭,姐妹俩靠在一起发抖。
汤进雄转过身,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又痛苦。
只有汤逸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爹哋这张灰白色的脸,耳畔回荡着昨天早上他在电话中大声骂自己是混球。
工作人员:“请家属确认死者身份。”
汤逸臣缓慢地眨一下眼睛,花了很大力气轻声说:“是,他们是汤金荣和肖春莲。”
工作人员递给他记录板:“请签字确认。”
汤逸臣接过记录板,颤抖着手在上面签下自己名字。
从此以后,父母真的不在了。
认尸结束,停尸间的不锈钢门重新关上,冰冷的寒气被隔绝在里面。
他们从辨认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