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的瞬间,目光便直直落在了台阶之下的江月凝身上。
她身上裹着一件朴素的披风,身形单薄羸弱,仿佛一阵晚风便能将其吹倒。整个人都萦绕着一股病弱憔悴的气息。
这般模样,与旁人口中那个在庄子上肆意任性、不肯归府的模样截然不同。
裴砚声的心尖莫名骤然一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此前虽派人打探庄子动静,下人只回禀夫人安稳停留,却从未提及她竟病得这般严重。
心底一丝愧疚悄然滋生,可转瞬之间被他尽数压下。
他迈步上前,停在她身前,目光沉沉打量着她单薄的模样,心底暗自不悦。
这少年怎会如此不会照看人,明知她身子孱弱,竟任由她穿得这般单薄受风。
不等江月凝开口,他便抬手解下自己身上带着余温的外袍,动作带着几分生硬别扭,直接抬手覆在了江月凝的肩头,将宽大的衣袍牢牢拢住她单薄的身子。
嘴上依旧不饶人,冷声道:“身为侯府主母,纵使身子不适,也该顾及自身仪态,这般衣衫简陋、病容憔悴地站在府门前,传出去旁人只会误以为,我定安侯府苛待主母,丢的是侯府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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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依旧是带着锋芒的刀子,可覆在肩头的衣袍带着温热,隔绝了黄昏的冷风,实实在在的暖意漫上肌肤。
江月凝心头微微一动,本以为早已麻木的心,还是被这口是心非的举动搅起一丝涟漪。
但她实在说不清是心酸,还是别的滋味。
江月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清冷悲凉,始终未曾抵达眼底。
她没有开口争辩半句,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步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她这般沉默淡然的模样,远比激烈的争执更让裴砚声心头烦闷不已。
“你简直过分!”
一旁的少年目眦欲裂,通红着双眼死死瞪向裴砚声,紧握双拳便要上前理论。
“别去。”
江月凝没有回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约束力。
少年骤然停下脚步,满心怒火憋在胸中无处泄。他望着江月凝孤单单薄的背影,再看向眼前明明暗藏关心、却偏要嘴硬伤人的裴砚声,心中又气又无奈。
他知晓阿凝不愿生事,只能硬生生压下满腔怒意,随即大步越过裴砚声,快步追上前方的江月凝。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少年微微俯身,直接将单薄的江月凝横抱而起。
江月凝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搂住了少年的脖颈。
“我抱你回去,不必勉强步行劳累。”
少年的声音低沉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与心疼。
裴砚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与自己容貌一般无二的少年,稳稳抱着自己的妻子,一步步朝着院内走去。
看着江月凝温顺地倚靠在少年怀中,安然搂住对方脖颈的模样,他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既有被冒犯的不悦,更有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酸涩。
暮色晚风拉长了他孤寂的身影,他久久伫立门前,未曾挪动半步。
披在江月凝肩头那件属于他的官袍,依旧牢牢裹着她,悄悄藏起了他不肯宣之于口的在意与关心。
待到旁人渐渐散去,他才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管家,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
“去挑些上好的温补药材,悄悄送去夫人院里,行事隐晦,不必声张。”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心中了然侯爷口是心非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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