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架上的最后一袋药液也流空了,沈意疏帮倪雅盖了盖被子,扯上一圈布帘严密地包裹住这片空间,然后按了呼叫铃。
倪雅抱膝坐在遮了布帘的病床上,隐约能听见护士和沈意疏的对话,也能听见护士离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片刻之后,沈意疏坐回床边,忽然伸手揉了揉倪雅的顶:“倪雅,现在可以和我讲讲你的故事了吗?”
倪雅瞬间睁大眼睛。
最初,连吕女士和老倪都被倪雅积极乐观的假象骗了。
许诺出国后,倪雅开始交易性失眠和嗜睡,整个人疲惫不堪。
她以为自己只是透支,随后却现自己想不来自己有没有去上课或者去食堂吃饭,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好奇心和兴趣。
倪雅隐瞒了自身情况,假装正常地和所有人交流交往。
直到寒假来临,吕女士高高兴兴地问倪雅要不要去吃上星期吃过的那家餐厅,倪雅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吃过些什么。
倪雅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情况,却只是承认了一部分,并在整个寒假里试图自我调整,但她没能做到。
倪雅终于崩溃了:“妈妈,爸爸,对不起,我好累。”
新学期开始时吕女士和老倪一起带着倪雅去学校办理了休学手续。
那天,倪雅很愧疚也很茫然,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这样会给爱自己的人增添很多烦恼。。。。。。
倪雅牙齿打颤:“我应该继续学习,应该继续梦想着做一名出色的编剧。”
沈意疏把倪雅拥进怀里,几乎笃定:“倪雅,那些人和你说过什么?”
倪雅忍了一年多的眼泪忽然就绷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他们说。。。。。。”
在帮许诺维权的过程中,倪雅受到了编剧团队和整个剧组的孤立和排挤。
他们说倪雅熬夜钻研的剧本这辈子都没人会想要看。
他们说剧本换了谁改都一样。
他们说不食人间疾苦的大小姐们总妄想着天上掉馅饼。
中间人找到倪雅,说自己就是个中间商,赚差价无可厚非,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就算去告也告不赢。
他看起来依然和蔼,让倪雅别想着替小姐妹出头好好考虑考虑自己。
倪雅不解地蹙起眉心。
那个年纪比老倪还要大几岁的男人却露出暧昧的笑容:“编剧谁当都一样,你经常陪陪我,我就能让你继续写。”
倪雅把通宵打磨却再无用处的心血摔在那个男人脸上,转身走出剧组,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些孤立、人格侮辱和理想掷地所带来的梦魇和失魂落魄。
最初倪雅是在许诺面前逞强——“诺诺,我们家诺宝要好好吃饭才能等到坏人的最终下场哦!”
然后是在许诺父母面前逞强——“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维权时间虽然很长,但天网恢恢只要我们能找到漏洞,坏人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继而是在自己父母面前逞强——“妈妈爸爸许诺怎么办,我好担心许诺和叔叔阿姨,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他们吗?”
最后倪雅是在自己面前逞强——“诺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我没事,我没关系,只要许诺能平安健康就好。”
眼泪从倪雅脸上大滴大滴滑落,砸在沈意疏肩膀上。
温度滚烫,灼得人心疼。
沈意疏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体会过暴怒这类极端的情绪了,但倪雅颤抖的哭诉,带着她一年多以前受到的所有不公、欺骗、羞辱和委屈,像一颗子弹贯穿了沈意疏的胸口。
倪雅泣不成声地把头埋进沈意疏的颈窝里,习惯性地想着要忍忍,她肩胛抖,自我安慰般出断断续续的颤音。
她说:“沈意疏我没事,这些事早过去了,我就是,我可能。。。。。。是经期快到了吧。你听说过经前期综合征吗?”
沈意疏的眉心就没松开过,额角绷着青筋,在倪雅再一次披上假装乐观的外壳试图进行自我欺骗时,向后撤开些,以极近的距离注视着她哭红的眼睛。
倪雅想,她现在一定很狼狈。
她的视线逃避开:“我,我真的只是。。。。。。”
沈意疏压制心底的暴戾,温柔地在倪雅额头落下一吻。
他说:“倪雅,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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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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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