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天明抓着我的手,好像要我给他力量。
他软着身子,抖着嘴,指着客厅里的挂画,告诉我:“就是那里。”
这个在地震中,早就不复存在的镇子!
“我再也没有回去过,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抱着他,被巨大的惊骇包裹。
九六年,地震。震中就在他们镇子。
他家的房子,一楼二楼,他阿爸的书房,那个他从小在门口玩弹珠的台阶,那个阿母每天傍晚站在窗户前喊他回家吃饭的窗户,顷刻间,全部轰然倒塌。
我无法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他十几岁那年,站台上没有回头的那一眼,成了他这辈子看妈妈的最后一眼。
“后来,我在梦里面无数次地,想要下车……”
他告诉我,在梦里他急急地应着,起身挤过拥挤的车厢,到了门口,匆匆跳下去。
可每一次等待他的,都是巨大的失重感,梦境里,他一次次地独自面对山崩地裂!
……
“阿江,你和我有过一样的噩梦。”他在我怀里闷闷地,颤抖着说。
“千年虫……”我从嗓子挤出几个音节。
我的噩梦!山崩地裂的虚构怪物!
和他的一样!
时间继续回溯,九七年,地震后的那个夏天……
他遇到了我。
听着我幼稚的噩梦,伏天明想起他的岛,他的火车站,他轰然陷落的家。
他对我说——
“阿江,千年虫没有毁灭世界,真是太好了……”
伏天明克制着自己的悲怆,强扯着嘴角,安抚做了噩梦的我。
“真是太好了…”你的世界没有被毁灭……
那个令我害怕的冲破地面的怪物,不过是梦一场。
在伏天明的怀抱里,我每次都得以重回人间。
“别怕,阿江……”
千禧年的倒数,他说:“下一秒,什么都不会发生……”
“看吧……什么都没有发生……”
灿烂盛大的烟花下,我的世界安然无恙,迎来了下一个千年的狂欢。
而他的,早已崩塌……
……
“阿江,我回不去了。”
伏天明只是那样安静地喃喃低语,独自苦涩地一点一点深埋着巨大伤痛。
……
“我不是台北人,媒体瞎讲的。”
“那不是我的家乡,我骗你的。”
“伏生,他不唱《阿里郎》的。
“丫,丫是港台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