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经济问题(三)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当方叶正朝着丰泽园门口走去时,就看到左侧的道路上,刘主席也正踱步走到,两人距离不过几十米,却见刘主席老早就朝方叶抬了下手打起了招呼。
刘主席先到了门口,不过却未进去,而是等了下方叶,就见方叶快步上前问起了好:““刘主席好!”“你的建议书我看了。”刘主席说了一句,而右手却是朝方叶伸出来,两人随之一握。
“经济知识匮乏,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希望没像之前一样给国家添乱就好了。”方叶连忙解释道。
就见刘主席微微一笑,点到即止的说道:“有些地方还是有道理的,但是改动太大,不过这是建议嘛。”
说完刘主席便又朝门口略略抬手,示意方叶跟进来,二人迈步进了丰泽园,从前院往菊香书屋还要穿过二进院,因此两人便一路聊了起来。
刘主席主动开口问道:“我看了你的‘经济政策调整建议书’,也知道了你的想法,其实有些想法,我是认可的,也十分大胆,但你知道国有现有体制是为了保证工业建设,所以建议书中的许多方面实行起来有困难。”
方叶听得明白,刘主席其实是认可他的建议书的,只是作为二把手,他并没有真正的实权,像如建议书中的那么大的经济调整(实际相当于初步改革了),他其实做不了主,何况早些年方叶也提醒过他,让他不要做主,这话刘主席一直记到了现在。
方叶回道:“国家第二个五年计划即将完成,事实上在工业中的三大基础资源,如石油、钢铁、煤碳目前的产量够用,而诸如有色金属铜、铝等产量勉强够用,合金材料则相对匮乏,所以我国现下依托钢铁可以发展钢铁制品业了,国家的钢铁工业总体,也应当从谋求数量,向谋求质量和多重类发展,不能再进行单一化生产,这不利于钢铁工业的整体进步。”
刘主席点了点头,不过依旧说道:“你说的这些有道理,但还是那句话,造出来了卖给谁,工厂产能过剩卖不掉,农民买不起,工人相当一部分也买不起。”
“所以才需要调整。”方叶说道:“一些方面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严格限制,该放开的还是要放开。”
两人放慢了脚步,刚刚跨上二进院的台阶,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总理的声音,方叶回头一看,总理与陈芸副总理二人正快步走来。
谈话就此结束,四人打了下招呼,便一起向后院走去,刚刚跨进院,就见叶子龙已经在门口等待了,他见几人到了,便朝屋里喊了一声,不一会主席迈步走了出来。
“少其、蒽来,你们都到了啊。”主席笑着打起了招呼,而后便在叶子龙的引领下,一起来到了边上的一个房间,看来今天这里要充当临时的会议室了。
五人坐定,而叶子龙则站到了门外,这些年他都已经习惯了,大凡有方叶在,那么会议基本不会出现任何形势的记录,所以等到主席进了房间,他给几人打好茶水后,便第一时间关好门退了出来。
房间里,主席很热情的给少其、陈副总理和方叶三人各丢了一根烟,接着房里就烟雾缭绕了起来,不过也许是因为抽烟,这让现场显得很安静,大家都没有说话。
主席一连将烟抽了几口,这才扫视了一圈,朝大家问道:“方叶的经济调整建议书,大家都看了,是个什么想法?”略作停顿,主席便看向陈芸说道:“陈副总理,经济的问题你在负责,你先说说。”
陈芸心中多少有些忐忑,这话不好说啊,毕竟方叶那份建议书,经过了他的大幅修改,让其看得更符合时下的表述方式,但内里的‘调整’方案及表述的核心是不变的,说是‘调整’,其实更多的是‘改革’。
眼前,主席并没有表态,却让他先说,是支持方叶的建议还是不支持呢?陈芸心中两难了起来,想了一会,他才开口道:“如果从同安示范县的经济模式来看,建议书中的内容比较符合那里的体制,而若就全国范围来看,有部分地方可以接受,但若按此全面调整则不合适。”
“哪些可以接受,哪些不合适?”主席继续问道。
陈副总理答道:“像自行车、缝初机这一类基础钢铁制品购票凭证和普通钢铁大宗交易配给制可以取消,钢铁产量这么大,还对其销售进行限制确实不合适。”
“而不合适的方面。”陈副总理继续答道:“比如在全国主要或重点交通道路设置收费站的事,这不符合公共利益服务于人民的理念。”
道路是从老百姓身上收费,老百姓一起扛着铁镐推着车来建的,而且大多还是砂砾路,并没有铺水泥或者沥青,这样的道路设收费站就过份了。
但是方叶不这样看,他在建议书在表述得很清楚,修路老百姓是出了力,但是砂石、油料、大型工具这些都是成本,路修了不收钱,表面上看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是不符合经济循环啊。
道路需要维护吧,那些省内或跨境的汽车在上面行驶吧,免费通行带来的问题是什么?就是道路修好没多久就又被压坏了,而却无法大规模进行维护,因为需要钱啊,可是道路又免费,那么钱就只能从国家税收上来,最终承担的依旧是老百姓。
所谓‘公路收费’就从普适性的理论上来看似乎没道理,但是从经济的角度看,则必须这样做,大家要想道路条件更好,那么通行就得出钱,这些钱可以用来维护道路,其实减轻了老百姓的负担。
其实现下也不是不收费,像那些大桥,比如南京长江大桥、武汉长江大桥就收费,而国内的普通的道路则不收费,原因就如陈芸所说,那是老百姓自己修的,凭什么再收他们钱。
“这一条陈副总理反对,方叶你是什么看法?”主席向方叶看了过去。
方叶回道:“我的观点不变,不收费表面上看老百姓得利,但其实并不得利,不仅不得利而且支出得更多。各地道路几年一次大翻修都是好的了,有些地方十几年也不见得翻修一次,为什么会如此,只因地方财政没有钱。”
“可道路对于大多数老百姓来说,他们平时并不出行,老百姓真正在上面走的,多数都是短途旅客,而大多数情况下,主要还是为汽车运输提供便利,这些车辆有些是省内的有些是外省的,车子来回压,却不付出代价,最后修时,又要老百姓去出力。”
“从谁先受益,谁先付出成本的经济角度,应当对于机动车辆收取恰当的费用。”方叶算了一笔账,说道:“全国目前的民用机动车保有量三十多万辆,若平均一辆车,上一次路收五毛,不计算长途的话,一天至少15万元,一年至少五千万以上,这还是保守计算。”
“现在不对这些车辆收费,那么这个费用就会转嫁,转嫁给谁?还不是农村的老百姓?全国公路总里程46万公里,这么多道路即便平均每十年翻修一次,需要多少人力和钱?最终出人出力出钱的都是老百姓,我认为这就是典型的表面型为人民服务,实际上是对百姓的变向剥削,符合现有政治理念,但不符合经济逻辑。”
方叶的话很重,其实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南来北往的汽车来回压,路压坏了,老百姓来修,出的钱也是来自老百姓的税收,而老百姓平时在路上最多也就是拉拉板车,路程短又没有公交车的大多数地区,几十里地都是步行,而结果却让老百姓承担,这不是扯淡么。
总理说道:“所以你的观点是,要在跨省跨县的主要国道上设置收费站?”方叶点头道:“是的,只对过往机动车辆收,又不对普通行人和人畜力车收,对于老百姓的影响并不大,即便旅客出行,单笔附加的过路费也能够承受,这总比一次大规模支出要强。”
修路是需要‘附加’的,比如某县或某省要修主干道,那么全县和全省就会附加摊派,这种摊派年年都有,少则几元,多则十几元,个别地区甚至三十多元,摊派无疑增加了老百姓的支出,老百姓口袋里长期缺少货币,也就没有什么消费能力了。
方叶继续说道:“现在全国车辆还只有三十余万辆,而随着逐年增加或者国家发展汽车产业,那么车辆的总数量几乎每—年就翻一倍,今年50万辆,明年80甚至100万辆,车子多了,路就要修。”
“比如连接省与省,或者省内主要地区,比如合肥到庆州的水泥路修建需要大笔费用,若不设收费站,这些钱就得摊派在老百姓身上。国家用这些税收修好了道路,可成本却收不回来,这也就意味着,国家拿老百姓搞的投资不仅没有回报,后述还需要老百姓来承担,这没道理。”
方叶觉得没道理,但是按现下的国家理念,这是有道理的,人们简单的理解了‘取之用民,用之于民’的理念,认为用老百姓的税收做的事就得免费,其实这种认知缺乏了必要的经济常识,事实上增加了老百姓负担,这种搞法只会将国家越搞越穷。
方叶说道:“这些年来修了多少公共工程了?国家投入了多少钱,收回来了多少钱?收支平衡了吗?如果没有,那么这种‘取之用民、用之于民’,到底是减轻了人民的负担,还是加重了呢?结果是显然的。”
方叶用着最简单的逻辑对当前现象进行了比喻,比如国库收上来100块,然后国家大力建设,需要120块,于是国家超发了20块,超发部分就是赤字,而最终这120全部投入了国家建设,钱被花干了,那么接下来怎么办?依旧需要靠从老百姓身上收税来解决。
于是,接下来的建设中,国家又收了100块,再次超发20块甚至更多,于是财政赤字累加达到了40块,由于这些大型公共工程,国家多数都是不收费或少收费,以‘取用于民’的思想作指导,而最后即便收上来了部分钱,但是财政赤字依旧居高不下。
国家依旧在大力投资建设,资金就越发不足,于是就又继续向老百姓加派税赋,老百姓年年口袋里被搞干了,国家的国库也没钱,财政赤字还一大堆,如果说这是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变的前期,这么做无可厚非,因为实在没办法,但随着逐年累加,终于国家通胀问题大规模出现了。
国家没钱,建设依旧大力进行,于是通过超发货币来解决,通胀因此居高不下,不是不允许通胀,而是要控制在一个合理的程度,但基于国家现有体制和对经济的理解,这个问题是在加剧的。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国家不是从经济政策的角度来调整,而是通过行政指令来调整,生产过剩怎么办?那就减产!多余的工人怎么办?赶回农村!农村老百姓面临的问题要怎么办?继续加派税赋!城市里的居民怎么办?提高农村征收,加大城市补给!简单粗暴。
这是经济问题的解决办法吗?不是,这是行政指令打断了基本的经济逻辑!国家做的不是依托现有有利资源将蛋糕做大,而是将已经做大的蛋糕重新缩小,那过去这么多年举国建设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全局的发展规划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