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关乎工厂全年荣誉、所有人数月心血的汇演,真的能顺利落地吗?
老话常说,人饰衣裳马饰鞍,狗配铃铛跑得欢。
这话半点不假。
全员换上整齐划一的演出服后,原本普通的一群人,瞬间褪去了市井烟火气,个个容光焕、身姿挺拔。
纯白衬衣衬得人干净利落,红领带亮眼提气,深蓝港裤沉稳端正,一双黑皮鞋踩在地面,步步铿锵。
大家聚在一起说笑打闹,眉眼间全是少年意气,浑身透着昂扬的干劲。
说笑过后,众人迅归位排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进排练大厅。
下一秒,悠扬的乐器声、清亮的歌声交织碰撞,响彻整座大厅,热闹又庄重。
这天下午,排练从正午十二点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整整四个多小时,全员无休。
盛夏的排练大厅没有风扇,闷热闭塞,所有人汗流浃背,衬衣后背浸出大片汗渍,嘴唇干裂起皮,抬胳膊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众人的体力早已透支,演奏的底气肉眼可见的不足,整曲子的节奏慢了半拍,衔接也变得生硬卡顿。
对艺术极致严苛、追求完美的黄指挥,瞬间听出了破绽。
他皱了皱眉,抬手果断叫停排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也多了些许宽容。
“行了,都停一下。”
“全员原地休息,喝点水喘口气,硬撑着排练只会越练越差,白费功夫。”
紧绷了一下午的氛围骤然松弛,所有人纷纷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揉着酸痛胀的手腕和肩膀。
朱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酸胀得麻,指尖还有些微微颤。
他随手拿起脚边印着工厂编号的搪瓷缸,起身就往墙角的饮水桶走去,只想赶紧喝口凉水缓一缓。
可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黄指挥沉稳的声音。
“朱成,你过来。”
短短五个字,没有严厉的语气,没有呵斥的意味,却让朱成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黄指挥平日里不苟言笑,眼光毒辣到极致,一丁点演奏瑕疵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被他单独留下,从来都不是好事。
无数糟糕的念头,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压得他喘不过气。
难道是自己刚才的长号音色飘了?
还是单簧管的衔接出错,拖了整个乐队的后腿?
亦或是自己底子太差,跟不上专业排练节奏,被指挥嫌弃,要直接踢出艺术团?
好不容易摆脱的苦力活,来之不易的翻身机会,难道就要这样彻底泡汤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心脏砰砰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掌心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攥得搪瓷缸的缸壁都微微潮。
他不敢耽搁,也不敢抬头对视,磨磨蹭蹭、脚步沉重地走到黄指挥面前。
脑袋微微低垂,浑身紧绷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多出一丝动静。
整个排练大厅的喧闹仿佛瞬间褪去,周遭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他身上,让他愈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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