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过水墙,沿着一条黄金的阶梯蜿蜒向上升,最终来到一座广阔的平台之上,在那四周只有无尽的水波、海藻、浮游生物。
水波掩过他的鞋面,慢慢涨高着,几乎要淹没他的膝盖。
青年的怀中捧着一座小小的木盒盆栽,望向四周。
在梦中国度,乔池屿思考不清楚周遭的任何异样,只凭着本能开口:
“我是不是把’他’弄丢了,是不是说了伤到’他’的话?并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样的想法,能否让我再见一面,告诉’他’所有的事情。”
木盒盆栽中的花丛流出烂漫的色彩,如同黄金的瀑布,将青年的身躯轻轻围绕包裹。
金色的藤蔓飞快地疯长起来,将整片宽阔平台占满,并流淌至边缘,漫溢而出。
在古怪而美极的花丛中央,无人能够理解的语言欢快地倾吐而出:
〖真的吗?你喜欢我的身体、我的花瓣、我的枝叶、我的果实吗?真的不会讨厌吗?〗
这说明你爱我吗……祂迟疑了一瞬间,仍是不敢于将这句话问出口。
幽幽的浅紫色花藤从金色的藤蔓间绽放,将一切染上忧郁的色泽。
青年被植株拥在怀中,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染上了些许红晕。
他动作很小心地捧住一株花朵,吻在那花瓣的露水上,话音极轻道:
“我、我不讨厌……不过,在梦里再见一面就已经很好了。我知道,重逢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期盼,我不愿意强求。”
黄金的藤蔓霎时间变得静止,又一瞬间越发骚动地摇曳起来。
粉白色、浅红色、明黄色的柔美花朵铺满整片平台,将青年簇拥住,宛如囚困住一枚精巧的跳舞精灵。
无名的情感,让祂无所适从。
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马上就要打破这片梦中国度。
黑夜白昼交界的地平线上,无数面镜子从人间的宫殿升起,哀嚎声因那刹那的美景而失去言语。
乔池屿望着水墙之后的景象,内心深处隐隐有几分惶然,那些是谁呢?
可等不及他思考明白,鲜艳的明黄色花朵便一股脑儿地冒出来,柔软的花藤终于撑·破了平台的地面,将螺旋的阶梯纠扯得摇摇欲坠。
又随着梦中世界一同的轰然倒塌,沉入海底。
无垠的蔚蓝色再度恢复了宁静。
……
……
……
乔池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乱梦。
苏醒后,相当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仍分不清自己到底还在梦中,或是已经清醒。
起身洗漱后,他给小方桌上的盆栽喷了一点点清水,他记得自己确实已经几天没有浇水了。
打开值班日志,乔池屿思索了一会儿,在空白的第一页写下这段文字:
[XX月D日,
天气晴朗无云,海面风平浪静,除了我似乎忘记了昨夜所做的那个漫长的梦,一切都非常适合新手观测员的第一天工作。]
他抬起头来,握着自动钢笔,想起今天的需要去测试那栋观测站里的大家伙们,它们久未曾启动过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要先疏通深井取水装置,否则库存的淡水会很快不够。
走出卧室,他给自己弄了些简单的早餐。
由压缩干粮、袋装羊奶和一盘新鲜的削皮水果组成。
水果是他从桌上随便拿的,餐桌上摆着很多,都快吃不完了。
乔池屿盯着那甜美多汁的果肉,发了一会呆,不记得这些果实是从哪棵树上摘的了。
有些可惜,下次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找到那颗果树。
休息充分后,他便拿上工具和操作手册,前往深井取水装置所在的平台了。
在青年的身后,一道模糊的金色影子,飞快凝聚了起来,宛如雕塑般静止地望着青年离去的那个方向。
雕塑抬起右手,握住心脏所在的方位,在那里仍是一片金色的空洞。
一朵明黄色的小小花朵,从空洞的心脏位置掉落了下来,落在了祂的右手指缝。
在昨夜的梦中,青年说他想要见自己。
不止是在梦中国度,而且在这片清醒世界。
青年说了很多顾忌和理由,不知为何提及了强求,可自己又怎么会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有所动摇?
祂只渴望立刻就来到对方的身边,然后——
又一朵亮黄色的野花,从雕塑的空洞心脏位置掉了出来,这一次祂没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