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雪花还在窗外打着旋儿飘落,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桃栖站在小屋唯一的铜镜前,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
镜中人影,罗裙素雅,外罩一件厚实的棉布大袄,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蛋愈小巧,在冬日略显苍白的日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乌黑的长没有像往常那样束成书童髻,而是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式,斜插一根素银簪子,几缕碎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柔婉。
那双天生的狐狸眼,即便不刻意,眼波流转间也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
她对着镜子,用力拍了拍脸颊,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驱散某种不适感。
“挣钱!不磕碜!”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新定下的“金科玉律”。
“穿裙子也挺好!漂亮!暖和!反正……反正没人知道老子心里住着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她努力挺直腰背,试图找回点“爷们”的气势,可惜镜中映出的,依旧是个我见犹怜的娇俏少女。
推开房门,辛予戎已在院中等着。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白的青衫,外面套了件棉袍,手里捧着本书,见桃栖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书页上,只淡淡说了句:
“走吧。”
桃栖跟在他身后半步,踏着薄雪走进京城喧嚣的街道。
一路上,那身罗裙和大袄的组合,加上她那张过于招摇的脸,引来了无数或惊艳、或探究、或暧昧的目光。
不断有窃窃私语钻进她敏锐的耳朵里:
“瞧见没?那就是辛秀才家的小媳妇儿?啧啧,真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听说是个孤女,被辛秀才收留的……嘿,这福气!”
“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给个穷秀才当书童?谁信啊!早晚是房里人……”
“嘘!小声点!人家看过来了!”
桃栖听得脸颊烫,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半边脸,心里又羞又恼:
“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书童吗?!老子是凭本事吃饭的!”
可那点“爷们”的豪气,在路人赤裸裸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只能化作脚底下更快的步伐,几乎要踩到辛予戎的脚跟。
好不容易捱到“丹青苑”。
画坊里暖意融融,墨香与炭火气混合。
熟识的画师和管事见到他们,纷纷笑着打招呼。
“辛先生来了!”
“栖儿姑娘今日这身,更衬得人比花娇啊!”
“辛先生好福气,得此佳人相伴,红袖添香,羡煞旁人啊!”
面对这些或真心或调侃的“羡慕”,辛予戎只是微微颔,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疏离而温和的笑意,并不解释,也不接话,径直走到角落他常坐的位置,拿出书卷,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桃栖暗自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看吧,他就这样!清高!对谁都一样!才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她一边在心里给辛予戎的“不解风情”点赞,一边熟练地走向画师们准备好的位置。
调整坐姿,微微垂眸,努力做出画师要求的“含羞带怯”状。
心思却早已飘远。
炼气一层……总算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