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哭声一片,灵堂已经在搭了。
家里的管家在若白上门之际就带着人赶过来,他招呼人把院里收拾过,摆下桌椅,另请人给婆婆换了寿衣,如今家中亲友陆陆续续赶来,他一个人接待不及,见何平安到了,略微松了口气。
换了丧服的女子拨开人群,到卧房内。
屋里都是上了年纪的女眷,见了她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一般。
床上的老妇人已经被人换上了干净的寿衣。她脸色灰白,瘦瘦小小,一圈人影围在她四周,除了窃窃私语还有些许哭声外,没有别的声音了。
何平安泪流不止,她坐在床沿边上,低着头,无措到又像是回到小时候。
人死如灯灭。
她身边的人像灯一样,一盏一盏灭了。
*
这一夜医馆里灯点了一夜,来帮忙的人走了大半,余下的,要么是周围的街坊,要么就是顾家跟临家的人。
何平安因丧事不能回王府,王妃可怜她,又准了她半个月的丧假。
往后的七天,邰婆婆的尸体都在卧房中放着,幸好是冬天,天气冷,尸体没有那么快腐败,何平安在屋里待了七天,一个人不知在想什么。
若白每天送饭,劝她想开些,何平安只是笑着点头。
她透过窗,看着外头景色,心头的恨一点一点被冻住。何平安已经无暇去管过往的那些爱恨情仇。
再活一辈子,其实也不过如此。
她怕什么就会来什么,老天爷跟她有仇,她就是再如何努力,也过不上想要的日子。
可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十五岁的时候,何平安想要当富家太太,她如愿嫁入豪门,结果就是平白惹人嫌弃,险些丧命。
后来她开了一家饭馆,想要生意好些了,再把店面扩一扩,赶走那个色胆包天的水匪,但一切又被毁了。她什么也没有捞到,把自己都赔了进去,生了一个孩子。
她带着孩子后来逃到药师崖,深山老林中,她跟着阿丑学了些医术,把小渔儿养大。那时候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无病无灾过完这一生,但最后,还是让她饿死了。她死得时候那么小,肯定恨她怨她。
何平安捂着脸,不受控制想到那个孩子,心里酸。
她怎么能够这样。
这一世她不愿意重蹈覆辙。
但往后或许真的会如顾兰因所说的那样。临尧既然能逼她成婚,以他的手段,再逼她生一个孩子出来也不是难事。
何平安喘着气,眼睛模糊,独坐在架子床后,对着邰婆婆的尸体,想把自己的命给她。
邰婆婆一走,她还有什么牵挂的呢。
何平安强忍着痛苦,努力回想自己在大同的一切。
刘大郎已经是个成年男子,凭他自己的军功以及临尧的照拂,这辈子不会过得太差。至于临尧,只要殿下还在,他就是大同的地头蛇,谁又能惹他。
顾兰因、赵婉娘,何平安闭上眼,叹息一声。
他们就是她前辈子的孽债。
不过人死债消。上辈子的事情,还指望今生从她身上讨回来?
可笑!
何平安擦干净眼泪,先操持邰婆婆的丧事。
七天后出殡,难得是个好天气。
一身白衣的女子顶着冷风走在队伍前头,身后的队伍似乎看不到头,众人一路出城,到了墓地附近,鞭炮声接连不断,红色的纸屑盖住还未消融的白雪,何平安摸着邰婆婆的棺材,亲眼看着抬棺的人将其安葬在土穴中。她磕过头,心里头有什么东西也像是随之而去了。
日午,众人陆陆续续回城。
何平安走得迟,若白等人陪着她,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若白留心很久了,忍不住嘀咕道:“姐姐,他们是在等你吗?”
何平安抬头看去,不是顾兰因又是谁。
“你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