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安回想起两人这一路的荒唐,仍旧心虚。
顾兰因躺在她身侧,脸上盖着新鲜的荷叶,不言不语,像是在打盹。
她忽然一把揭开了,现他正面无表情呆。
顾兰因不笑的时候分外端正,浑身上下都仿佛写满了教条,生人勿进,他比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先生还要古板,可他一笑,眉眼间又缀着些温柔,仿佛天生没有脾气一样。
实在是个矛盾的人。
何平安不知他此刻想的是什么,她丢下叶子,极快转过身。
天一热,人就容易心烦意乱生猜忌。
何平安问道:
“我听说你们那里,出门做生意的人往往都是娶妻之后再走,你也是这样么?”
她大抵是在怀疑他。
毕竟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情,都姓顾,都是坠崖,家也在一个地方。
顾兰因望着她瘦弱的肩头,风吹来,似乎吹乱了他眼里的那丝平静。
他低着头解释道:“并非人人都要如此。最早时候,大家出去做生意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谋生之举。一人之力有限,有人合股,有人借贷,有人则娶妻变卖妻子的嫁妆。我和他们不一样。”
“你家里就没想过给你留后么?”
“子嗣又岂能勉强。”
何平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回想着这一路做下的荒唐事,她也不敢再问他是否婚配、有无子嗣的话。
她有什么权力质问这些。
既然打定主意到家就与他撇清关系,那么眼下路已经走到一半,是时候该收心了。
夜里头,两个人歇息在野外林子里,何平安没有了以往的热情。
她望着火,脸上一片冷静,顾兰因欺身而来,她甚至别过头去,将他用力推开。
望着她防备而又倔强的眼神,顾兰因收了手,猜想到缘由。
他确实已经娶了婉娘。
这一回落入姜盐之手,他侥幸捡回一条命,可婉娘与她那个孩子还不知所踪。
他们会赶在他之前回到老家么?
顾兰因添着柴火,面对才十四岁的何平安,不愿将真相告诉她。她根本就不知道婉娘,她对婉娘也从来没有亏欠。
对着熊熊燃烧的火,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烧穿了。
既然世人都当他死了,他还回去做什么。
顾兰因望着何平安蜷缩起来的样子,想到她那个家。
可他要是跟她回去了,消息迟早有天还要传到他爹的耳朵里。
眼下婉娘生死未卜,依照她的性子,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一定会回来,甚至带着那两个水匪一道。
这两个兄弟水匪出身,手段凶残,婉娘眼里只有财,一旦夺得家产,迟早也要命丧黄泉。
顾兰因恍惚间已经看到家宅失火的情形。
他幽幽看着火光,微微叹了口气。
入夏后,越往南,天气越热,山路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