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姑获歌(八)“血!血!
&esp;&esp;曜石眼球飞出的瞬间,海潮就知道偏了,她的力气太小,又经过一番搏斗挣扎,手也不够稳。
&esp;&esp;眼球画出一道弧线,她的心脏好像也跟着飞了出去,接着直直地往下坠落,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esp;&esp;然而就在她几近绝望的时候,只听一声钝响,眼球不偏不倚打中了怪物的右肩。
&esp;&esp;怪物发出一声闷哼,将手里提着的孩童“扑通”一声扔在地上。
&esp;&esp;但它显然不想就这样放弃猎物,换了完好的左手去拉扯不省人事的梁夜。
&esp;&esp;海潮心中刚燃起的一星希望转瞬又被扑灭,她想奔过去与那怪物拼命,可手脚并用、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出两步,脚踝处便传来钻心的痛楚,让她两眼一黑跌在了地上。
&esp;&esp;就在这时,草木间忽然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一闪,随即响起男人的声音:“什么东西在那里?!”
&esp;&esp;有人来了!他们有救了!海潮体内仿佛刮起一股狂喜的飓风。
&esp;&esp;她浑身发抖,竭尽全力大声喊道:“救命!救命!有妖怪!妖怪抓小孩了!”
&esp;&esp;那怪物转过身来,虽然海潮看不清它的脸,但能想象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射出如有实质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esp;&esp;“什么!你等等,我这就来救你!”那男人大愕,树丛间的沙沙声陡然变快了。
&esp;&esp;怪物与海潮僵持的片刻,蓦地回过身,朝着反方向急奔而去,窜入草丛间,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esp;&esp;不多时,那男人终于到了跟前,手中举着的松明火把照出一张年轻亲和的脸。
&esp;&esp;海潮见他有些面善,略一回想,认出是程瀚麟那位法号昙远的师兄。
&esp;&esp;昙远见到她也是吃了一惊:“你不是师弟认识的那个小童么……你不在悲田坊好好睡觉,怎么会在这里?”
&esp;&esp;似乎想起这时候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不待她回答,接着又问:“妖怪呢?”
&esp;&esp;海潮:“妖怪跑了……先别管妖怪,我朋友受伤了,求阿师救救他!”
&esp;&esp;昙远这才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还躺着个孩子。
&esp;&esp;他急忙奔过去,俯身探梁夜的鼻息。
&esp;&esp;海潮浑身僵硬,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esp;&esp;“别怕,这小檀越还有气。”昙远道。
&esp;&esp;海潮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一瘸一拐地挪到梁夜身边。
&esp;&esp;少年人事不省,下巴颏尖尖的小脸在月光下透着不祥的青白,浓密的长睫覆在紧阖的眼睛上,像是沉沉睡着了一般。
&esp;&esp;“他怎么会晕过去的?”昙远问。
&esp;&esp;“妖怪把他打晕的,”海潮用手对着后脖颈比划,“打得可重了!”
&esp;&esp;想起当时的情形,她鼻子便酸起来,眼泪又开始往外涌,变成小孩以后,她好像变得和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了。
&esp;&esp;昙远闻言皱起眉:“不知有没有内伤,我得把他带回寺里找师叔医治,我去叫人帮忙……可是把你们留在这里又怕有危险……”
&esp;&esp;海潮道:“你抱着他,我能自己走。”
&esp;&esp;昙远看着她的伤脚:“你的腿脚不要紧么?”
&esp;&esp;“不要紧。”
&esp;&esp;昙远摸摸她的发揪:“真是好孩子。”
&esp;&esp;说着便让她举着火把,把少年打横抱起。
&esp;&esp;海潮趁他不注意时,捡起落在草丛里的曜石眼珠,跟在昙远身后向僧寮走去。
&esp;&esp;她心中焦急,奈何腿脚不争气,昙远顾虑她脚伤,也放慢了脚步。
&esp;&esp;“你怎么会在病坊?”昙远问。
&esp;&esp;海潮看了看他怀里的梁夜:“郑家娘子赏了我糕饼,我来给小夜送些,太困了就睡着了。”
&esp;&esp;小孩困了倒头就睡也是常事,昙远并不起疑:“没想到你这小小孩童还挺有心。”
&esp;&esp;“小夜是我朋友,他又病了。”海潮道。
&esp;&esp;“那妖怪是怎么回事?”昙远问。
&esp;&esp;海潮将妖怪半夜闯进房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昙远听得连连咋舌:“你这小娃娃胆子也真大,不怕妖怪把你一起捉去?怎么不跑去找大人帮忙呢?”
&esp;&esp;或许一个人跑出去呼救才是上策,但当时的情形,无论是她还是梁夜,都不可能把对方留下独自面对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