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姑获歌(四十三)“这个世界
&esp;&esp;海潮紧紧抓着林三郎的两只脚踝,只觉带着草木香味的清风吹拂脸颊,眼前满是浓翠欲滴的绿意,耳边风声呼啸,不一会儿,便听林三郎道:“到了。”
&esp;&esp;小鸟妖话音甫落便是一个俯冲,在离地不远处悬停下来。
&esp;&esp;海潮松开手,灵巧地落到地上,双脚触及之处是一片柔软的草甸。
&esp;&esp;她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身在一处草坡之上,下方是清幽的山谷,漫山遍野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在阳光下如一张闪光的锦绣织毯,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蜿蜒穿过谷地,便似给锦绣镶上了一条银色绶带。
&esp;&esp;几十个孩子如快活的小羊,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散在山谷中,有的挽起裤腿在溪中叉鱼,有的张弓狩猎林间的野兔、野鹿,有的攀树采集野果,年幼的孩子则采菌子、拔嫩笋,或是捡拾柴禾,时不时停下来采几朵野花,或是追逐蹦跳的小兽。
&esp;&esp;海潮原本以为在山中或许会看见什么诡秘之事,没想到看见都是桃源般的景象。
&esp;&esp;她一边如释重负,一边又有些许失望。她感觉藏在衣襟里的那株毒草沉沉地往下坠,自然,那只是她的错觉,那只是一株轻若无物的枯草而已。
&esp;&esp;林三郎将她放下之后便离她八丈远,海潮知道这是不想让同伴发现是他将她带来的,他之所以把她放在远离人群的山坡上,也是这个缘故。
&esp;&esp;可惜他未能如愿,很快便有眼尖的孩子发现了一同来到山谷的两人,呼唤同伴,指指点点。
&esp;&esp;不过片刻,几乎所有孩子都向她看过来。
&esp;&esp;方才自如惬意的氛围当然无从,孩子们绷紧了身体,紧张又戒备地看着她,有的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esp;&esp;海潮明白这不仅因为她是外人,更因为她打伤了“阿雅”的眼睛。
&esp;&esp;她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头领,长大以后也很得孩子的亲近喜欢,这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受排斥的滋味。
&esp;&esp;她硬着头皮,顺着山坡向山谷走去。
&esp;&esp;五六个大孩子一起向她围拢过来。
&esp;&esp;海潮向那几人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高瘦的少女身上。
&esp;&esp;那少女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肤色黝黑,身形精瘦,身后背着一张柘木弓,腰间挂着兽皮缝成的箭袋,显是他们中的头领。
&esp;&esp;少女与她对视片刻,横眉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esp;&esp;另一个略小一些的少年向林三郎怒目而视,诘问他:“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阿雅说过让她待在自己屋子里,不许她乱跑!”
&esp;&esp;林三郎委屈得快哭了,本就支离破碎的五官更仿佛要立刻散伙:“我……我不想……她说不想吃白饭……要来帮忙……”
&esp;&esp;那男孩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她说什么你都信?你傻呀!”
&esp;&esp;林三郎虽变成了半人半鸟的妖怪,但那些普通孩子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他,也不优待他,只把他当作寻常同伴。
&esp;&esp;“可……可是,在悲田坊……”
&esp;&esp;海潮打断了语无伦次的林三郎,向那几个大孩子道:“不怪他,是我逼他带我来的。”
&esp;&esp;“是你打伤了阿雅?”那黝黑少女盯着海潮。
&esp;&esp;海潮点了点头:“她抓了我的朋友,我才打了她。”
&esp;&esp;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她不是坏人……”
&esp;&esp;海潮转过身,发现帮她说话的竟是悲田坊那呆呆的女童阿水。
&esp;&esp;她感激地冲她笑了笑,阿水立即低下头去。
&esp;&esp;那黝黑少女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就算你打伤阿雅是情有可原,可是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屋子里,却跑到这里来?”
&esp;&esp;那凶巴巴的男孩道:“是不是想做坏事?”
&esp;&esp;另外几个大孩子也围拢上来:“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esp;&esp;海潮不自觉想否认,可随即便想起来她的确是想做坏事——这次她的目的更恶劣,是想致他们的“阿雅”于死地。
&esp;&esp;“待在屋子里太无聊了,就想过来看看你们都在玩些什么。”
&esp;&esp;想要帮忙这种说法,糊弄一下林三郎和阿水还行,眼前这几个大孩子一看便比他们精明些,不会那么好骗。
&esp;&esp;果然这种说法听起来可信些,几个孩子面面相觑,都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esp;&esp;黝黑少女将他们叫到一边。
&esp;&esp;海潮伸长了耳朵,只听他们七嘴八舌地商量。
&esp;&esp;“怎么样?要赶她回去么?”
&esp;&esp;“让谁送她回去呢?”
&esp;&esp;“林三郎太傻了,一会儿又叫她诓骗……”
&esp;&esp;“阿溪又不在,长翅膀的就他们两个,其他人来回一趟太久了,阿雅还等着药呢……”
&esp;&esp;“要不就让她留下吧,我们看着她,别让她做坏事……”
&esp;&esp;“也好……”
&esp;&esp;那黝黑少女走到海潮跟前:“今日就罢了,不赶你回去,你老老实实跟着我们干活,不许捣乱!”
&esp;&esp;海潮叫那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看得心里发虚,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嗯。”
&esp;&esp;少女转头看了一眼阿水:“你和阿水认识,今日就跟着她,给她打下手,不许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