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姑获歌(四十七)“小夜,是
&esp;&esp;郑郡守命下属和部曲都退了出去,面沉似水地盯着与他针锋相对的少年:“你待如何?”
&esp;&esp;郑小郎抬袖擦擦脸上的黑灰,露出个粲然的笑容:“晚辈所居禅院意外失火,家母为了救我奋不顾身,不幸丧生火中。此事到此为止,我们自然也会将郑家的秘密烂在肚子里,保全郑氏的美名,郡守放火的罪行,我们自然也不会再追究……”
&esp;&esp;郑郡守愤怒地打断他:“不可能!方才那么多人都看见顾氏活着……”
&esp;&esp;郑小郎悠悠道:“这就看郑郡守驭下的本事了,左右不是晚辈该操心的事。”
&esp;&esp;“你……”郑郡守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esp;&esp;半晌,他叹了口气,缓颊道:“老夫何尝想见你们母子分离?可令堂的确杀了人,即便情有可原,杀害亲夫仍然是必死的罪行。出此下策,亦是情非得已,这是老夫与令堂的共识……”
&esp;&esp;他看了眼郑夫人:“不信,你可以问令堂。”
&esp;&esp;郑夫人挣扎着想要起身,牵动了伤口,不禁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esp;&esp;郑小郎大声喝道:“你别动!”
&esp;&esp;郑夫人抽着冷气道:“郡守所言……不假……是我自己愿意的……这对所有人都……都是最好的,结果……”
&esp;&esp;不等郑小郎反驳,大娘子先开口:“谁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你有没有问过我们?做错事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们,凭什么要你承担恶名,要阿兄将受过的冤屈压在心里,要我们兄妹承受失去母亲的痛?”
&esp;&esp;少女明亮的双眼仿佛被雨洗过的青空,眼泪汹涌而出,她盯着母亲,质问的却不知是谁。
&esp;&esp;郑夫人泪水直流,想要劝女儿,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味地摇着头。
&esp;&esp;郑郡守道:“你年纪小,尚未体会过人言可畏,将来你与妹妹,甚至族中的姊妹,将来的亲事都会大受其害……”
&esp;&esp;“这辈子不嫁人便是,”大娘子噙着泪道,“留在家中侍奉母亲,有何不可?”
&esp;&esp;郑郡守轻嗤了一声,似乎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长大以后你就不会如此想了……”
&esp;&esp;大娘子也笑了出来:“嫁人难道比家母的性命还要紧?嫁人是多好的事么?看看我的两个母亲,所谓琴瑟和鸣的姻缘,都是什么下场!”
&esp;&esp;郑郡守一时语塞,随即道:“并非所有男子都……”
&esp;&esp;郑小郎打断他:“舍妹嫁与不嫁都是我们自家事。家母身受重伤,还需及时医治,请族叔网开一面,这份恩德我们定会结草衔环相报。”
&esp;&esp;郑郡守:“若是老夫不允呢?”
&esp;&esp;郑小郎道:“若郡守一意孤行,一定要那晚辈只能去建业敲登闻鼓,告御状,将一切真相原原本本地呈到御前,请陛下来评评理。”
&esp;&esp;郑郡守一言不发盯着他的脸,似乎要从上面找出虚张声势的迹象。
&esp;&esp;然而少年神态从容,眼神坚定,一扫先前的阴沉颓废。
&esp;&esp;海潮道:“你不信就试试吧,这是他会做的事,他这人可疯了。”
&esp;&esp;程瀚麟使劲点头:“对!对!”
&esp;&esp;陆琬璎道:“听闻郑郡守勤政爱民、急公好义,何况郡守能在这里听郑家母子陈情,可见并非不问是非、草菅人命之人。”
&esp;&esp;她看向郑夫人:“那日夫人说名声比公道重要得多,私以为并非如此,至少在他们兄妹心里,公道远比名声重要。夫人为郑三郎假造身后美名,固然是为了三个孩子的名声着想,可是他们心中的道义怎么办?夫人说或许有朝一日公道终会降临,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如何会有那一日?”
&esp;&esp;郑夫人叹了口气:“我错了……”
&esp;&esp;她看向郑郡守,只见男子双眉紧锁,抿着双唇,并无松动的迹象,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寒意,他们母子三人的命运,全系于郑郡守一人的决定,他们手中其实并无筹码。
&esp;&esp;正当这时,一旁忽然传出道稚嫩但明亮的声音,仿佛一缕阳光破开阴霾:“公道不会从天而降,也不能等别人施舍,只能靠自己争取,不得已时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esp;&esp;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海潮不知何时趁他们不备,悄悄捡起一名侍卫放在地上的弓箭,将一支箭搭上弓弦,用尽全力拉开,瞄准郑郡守的眉心。
&esp;&esp;虽然力气不够无法将弓引满,但在这个距离射过去,便是不能将人射死也能重伤。
&esp;&esp;郑郡守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会张弓射箭,既惊愕又愤怒:“你这狡童意欲何为?!还不把弓放下!”
&esp;&esp;话音未落,海潮将弓略微抬高,只听“嗖”一声响,羽箭破空,擦着郑郡守的头顶飞了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园木上。
&esp;&esp;郑郡守骇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差点被藤花的老根绊了一跤。
&esp;&esp;海潮甩了甩胳膊:“郡守小心,别跌折了腿,可不能怪我。”
&esp;&esp;她朝着昙远一抬下颌:“守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