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羡羊(三)“这对兄妹
&esp;&esp;天色已经蒙蒙亮,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鸡啼声,外头的嘈杂人生像潮水冲刷沙岸一样涨涨落落,忽远忽近。
&esp;&esp;海潮愣怔了一会儿,发现并不是声音忽远忽近,而是她自己恍惚了。
&esp;&esp;她背倚着墙壁慢慢滑下来,坐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不止。
&esp;&esp;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esp;&esp;这大概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而且还是刚进秘境,连身在何处都没弄清楚就碰上了死劫!
&esp;&esp;方才要是那怪物没有犹豫,这时候她已经成了刀下鬼。
&esp;&esp;那怪物为什么犹豫?海潮回想起那双年轻而平常的眼睛,不禁有些纳闷。
&esp;&esp;不过她提不起精神细想。她已几近虚脱,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右臂的伤口仍在流血,但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连简单地包扎一下都做不到。
&esp;&esp;她坐着喘息了一会儿,模糊地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可还没站稳,双腿一软,又跌坐下来。
&esp;&esp;眼前开始模糊不清,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失血过多,她只觉得又晕又困倦,只想睡觉,身子一歪,便倒了下来。
&esp;&esp;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感觉有人抱住了她,耳边隐约有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唤她的名字。
&esp;&esp;她竭尽全力将眼皮撑开一道细缝,看见梁夜熟悉的面容,只是模糊扭曲,像是从水底看出去,她身上也很冷,好像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esp;&esp;她张了张嘴:“阿夜……我冷……想睡觉……”
&esp;&esp;“忍一忍,千万别睡着。”梁夜道。
&esp;&esp;海潮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他胸膛上,蜷缩在他怀里,感觉冰冷的海水渐渐褪去,身上暖和起来。
&esp;&esp;“那女子……得救了么?”她梦呓似地问道。
&esp;&esp;“得救了,她安然无恙,”梁夜柔声道,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头发,“多亏了你。”
&esp;&esp;“那就好……”海潮感到慰藉,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esp;&esp;“先别说话了,先让陆娘子替你医治。”
&esp;&esp;海潮“嗯”了一声,迷迷糊糊感觉他将自己放在软软的被褥上,余下的事便一概不知了。
&esp;&esp;再醒来时屋子里已经灌满了阳光。
&esp;&esp;海潮睁开眼睛,隔着一层青色的雾看见熟悉的人影,不自觉地伸手,却冷不丁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esp;&esp;“别乱动,你胳膊受了伤。”耳边传来梁夜的声音。
&esp;&esp;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海潮发现那层青色的不是雾气,是悬在床前的青色纱帐。
&esp;&esp;梁夜撩起纱帐挂在帐钩上,然后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esp;&esp;他微垂着眼帘,看不清眼神。
&esp;&esp;海潮莫名不安:“什么时辰了?”
&esp;&esp;“方过正午。”梁夜回答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esp;&esp;“这是什么地方?”海潮又问。
&esp;&esp;“是距凉州城约三十里的一座客舍。”
&esp;&esp;“那女子是什么人?她知不知道那怪物为什么要掳走她?”海潮问道。
&esp;&esp;醒来到现在,梁夜也没问她昨晚遇见了什么,怎么受的伤,可见他已经问过那事主,从她那里知道了当时的情形。
&esp;&esp;梁夜道:“那女子是河西节度使未过门的妻子,从长安到凉州,预备数日之后完婚,昨夜迎亲的队伍来不及赶在入夜之前进城,便在此投宿。”
&esp;&esp;“他们走了么?”
&esp;&esp;“尚未,”梁夜道,“那女子受了惊吓,还在客舍中歇息。关于那怪物的来历,我还未及细加询问。”
&esp;&esp;海潮点点头:“陆姊姊和程瀚麟呢?”
&esp;&esp;“他们半宿未眠,忙着替你医治、煎药。方才这里无事,我便叫他们去歇息了。”梁夜有问必答,语气一直淡淡的,听不出谴责的意思。
&esp;&esp;海潮倒是宁愿听他责怪几句,越是看起来风平浪静,她心里越没底。
&esp;&esp;她偷觑了一眼他的脸色,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问道:“阿夜……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esp;&esp;梁夜撩起薄薄的眼皮:“我生气与否,要紧么?”
&esp;&esp;这还是他第一次表露出明显的不快,海潮心里一松:“当然要紧啊!你别生气了,都怪我昨晚太莽撞,没弄清楚情况就往外冲,连累了你们……下次……”
&esp;&esp;“下次难道就能改?”梁夜凉凉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