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羡羊(十一)可见有缘分
&esp;&esp;“我们也下去看看。”海潮说着便跳下车去。
&esp;&esp;邢嬷嬷也从前车上下来了,向两人道:“小郎君和小娘子怎么也下来了?老奴正想问问两位,要不要退出去换条路。”
&esp;&esp;海潮道:“我们进去看看。”
&esp;&esp;邢嬷嬷大骇:“听说那对夫妻是横死的,小娘子不害怕么?再说官府的车马已经到了,官差一定将门拦了起来。”
&esp;&esp;话音未落,只听一道清亮的声音道:“劳烦让一让。”
&esp;&esp;海潮只觉那声音有些耳熟,转头一看,正是方才街上偶遇的那位小冯将军。
&esp;&esp;来人与她对视片刻,露出恍然之色,勒辔下马,将缰绳抛给随从,独自提着马鞭大步穿过人群向他们走来。
&esp;&esp;邢嬷嬷看见熟人显然松了一口气:“小冯将军不是已经去了节帅府么?怎会在此处?”
&esp;&esp;“接到报信,说这里出了命案,节帅有事走不开,我便来看看。”
&esp;&esp;小冯将军说罢,目光掠过梁夜,落在海潮脸上:“这位便是望小娘子罢?”
&esp;&esp;邢嬷嬷道:“对,这两位便是望家小郎君和小娘子。”
&esp;&esp;冯小将军向两人抱拳行礼,一双眼睛却始终看着海潮:“敝姓冯,表字蔚朗,家中排行十一。”
&esp;&esp;海潮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瞥了眼梁夜,见他神色如常,但眼里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嫌恶。
&esp;&esp;冯蔚朗笑道:“方才还遗憾缘悭一面,不想又在这里见面了。可见有缘分的人怎么都会见到。”
&esp;&esp;说话的时候他深绿眼眸中的笑意像水纹一样荡漾开。
&esp;&esp;海潮觉得他的态度中有种莫名的熟稔,超过了友善的界限。因为是武人,所以说话没把门么?
&esp;&esp;梁夜掀了掀眼皮:“阁下所谓的缘分是指两条人命?”
&esp;&esp;海潮吃了一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小夜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丝毫不给对方留情面。
&esp;&esp;冯蔚朗闻言也是一愕,端详了梁夜一会儿,觑了觑眼,颔首道:“是冯某失言。”
&esp;&esp;邢嬷嬷在一旁打圆场:“望小郎君和小娘子有所不知,小冯将军一向不拘小节,说笑惯了的。”
&esp;&esp;梁夜淡淡道:“看得出来。”
&esp;&esp;冯蔚朗朗声一笑:“阁下好气度,难怪有这样侠肝义胆的妹妹。”
&esp;&esp;邢嬷嬷清了清嗓子:“小冯将军是要去出命案的人家看看么?”
&esp;&esp;冯蔚朗敛了笑意:“倒把正事忘了。”
&esp;&esp;海潮道:“我们可以一起进去看看么?”
&esp;&esp;冯蔚朗脸上现出讶然,不过并未多问,只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官府办案,无关之人不得入内,不过……”
&esp;&esp;他话锋一转,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但冯某与望小娘子倾盖如故,既然望小娘子开口,冯某自然无不从命。”
&esp;&esp;海潮道了声“多谢”,觑了眼身旁的梁夜,只见他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esp;&esp;邢嬷嬷道:“老奴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怕夜里做噩梦,就不侍奉几位过去了。”
&esp;&esp;冯蔚朗笑道:“当年守城时,嬷嬷带着百姓煮沸汤往城墙下浇,那时候也没见你怕。”
&esp;&esp;“人不服老不行,”邢嬷嬷摇着头无奈道,“何况那时杀的是吐蕃人,满心满眼都是恨,哪里还顾得上害怕。”
&esp;&esp;冯蔚朗不再与她说笑:“嬷嬷去车上坐着等我们便是。”
&esp;&esp;说罢便带着两人向坊内走去。
&esp;&esp;小冯将军在凉州城百姓中间显然很有人望,他一到,围观的百姓纷纷行礼招呼,让出了一条道,在坊门外维持秩序的衙役见了他也立刻迎上前来。
&esp;&esp;冯蔚朗说明来意,那衙役看着海潮和梁夜面露迟疑:“这两位……”
&esp;&esp;冯蔚朗:“这两位是我朋友,想进去看看,侯少府那里,我自会同他说,不会叫你为难。”
&esp;&esp;衙役顿时如释重负:“既是小冯将军的朋友,自然可以进。”
&esp;&esp;又叮嘱道:“凶案的详细情形,还请两位莫要往外说。”
&esp;&esp;海潮一口答应:“我们知道规矩,不会乱说的。”
&esp;&esp;那衙役一边带他们在坊中穿行,一边驱散围观的人群:“都家去,都家去,没什么好看的!”
&esp;&esp;到得西北曲,海潮便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esp;&esp;那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小院子,门边载着丛银柳,黑色的木门散发着新漆的气味,门上还挂着元日新换的桃符。
&esp;&esp;土墙新刷过,但还是隐隐透出底下黑黄的旧色,屋瓦上有几片特别油亮,显然是最近新补的,新旧不一,像是僧侣的百衲衣。
&esp;&esp;显然是为了女儿出嫁刚修葺过。
&esp;&esp;一眼看过去便是一贫如洗的人家,不可能是图财。
&esp;&esp;院门前有两个衙役守着,百姓们只能在低矮的土墙之外踮着脚朝里张望,一边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