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意识深处从未需要调用过的念头被动浮现:硬币……是需要盯着它怎么掉下来的吗?这个动态的未知……
啪嗒!
一声轻响。
硬币顺从地落回雪烛微微摊开的掌心,稳稳停住……正面朝上,清晰得如同命运刻下的烙印!
“必须执行”的花纹冷峻地映入香奈乎的眼帘。
雪烛的目光抬起。
“今天的露水很重,对吗?”无意义的问题,只为等待硬币的指令生效。
死寂。
香奈乎僵化的大脑如同锈蚀的齿轮,出艰涩的摩擦声。
许久,她的下颌,如同生锈的机械铰链,极其缓慢地、几乎看不到动作地向下坠了一下。
一个对指令的确认,不是对问题的应答。
雪烛收回手,拇指再次拨动——
嗡!啪!正面!
“那边地上的影子是你的吗?”
嗡!啪!正面!
“蝴蝶停在花上了吗?”
嗡!啪!正面!
“这枚硬币摸起来是冷的吗?”
…………
阳光从清冷转为毒辣,穿过层叠的花叶,在地面烙下斑驳的热痕。
蝶屋庭院里只剩下单调、无休止的“嗡啪”合音。
每一次硬币升起,香奈乎的眼瞳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无意识地、固定地追随着那道转瞬即逝的银光轨迹,每一次清脆的落地声宣告着那坚如磐石的“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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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便如同又一根沉重的木桩,夯入她意识深处那片早已淤塞的泥沼。
起初是最底层的机械服从。点头。遵从。
然而当午时的热浪舔舐着空气,香奈乎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在精巧的下颌线处汇聚、滴落。
她那习惯于接收硬币指令的安全边界被彻底打破,大脑被动接收着雪烛抛出的、雪崩般涌来的问题。
每一次细微的点头都如同搬动千斤巨石,那双空洞的紫色眸子的最底层,冰封湖面的裂纹开始无声地蔓延、扩大。
裂纹之下,是巨大的、无声的疲累。并非身体的困倦,而是思维被无意义指令反复碾轧后的彻底虚脱。
她的意识像一块被吸干了水分的海绵,干涩得难以转动。
每一次硬币跃起前那短暂的凝滞,都伴随着一次更深重的窒息感,喉管里如同塞满了干燥滚烫的砂砾。
点头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幅度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下眉心和眼睫那一点极其微弱的颤动,仿佛连动一下头颅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眼神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一片空茫,唯有在被强制看到那恒定不变的“正面!”时,才会掠过一丝极其微茫、转瞬即逝的……空泛?
一种对无尽重复的迟钝麻木和对“意义何在”的原始混沌。
忍在走廊的阴影里停下,手里的水杯快要被攥出水。
她看着妹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灵魂,眼神呆滞,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旧纸,汗湿的头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每一次硬币的抛起都让她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身体有刹那不易察觉的僵直。
心被拧得生疼。
她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恳求:“雪烛……太久了。香奈乎她……停一下好吗?”她望着雪烛在光影明灭中平静无波的侧脸。
雪烛刚抛出一枚硬币,银色的弧线在空中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