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雪烛以为她真的不会过来了,都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的时候。
她终于动了。
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警惕,像是走向悬崖的小羊羔。
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动作僵硬得仿佛关节都生了锈。
她先是走到雪烛拍位置最远端的床边——差不多在雪烛脚的位置——然后才以最微小的幅度、一步一步地、谨慎万分地朝着床头…也就是兄长身边那“雷区”挪过去。
整个过程中,她的视线死死锁定着雪烛的手,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后脚,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能拔腿跑掉!
雪烛看着她这副小兔子躲饿狼似的模样,内心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还有一丝丝因自己之前“恶行”而滋生的愧疚感。
他努力维持着最温和无害的姿态,甚至放慢了呼吸。
最终,香奈乎终于在离雪烛还有半臂距离的地方坐下了——身体几乎是挨着床铺边缘,一副随时准备弹射起步的架势。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眼睛却用余光继续警惕地瞟着兄长的动作。
“呃…”雪烛看着她特意留出的那道“安全距离”,无奈地叹息一声,“你…过来啊?离那么远干嘛?”他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怕惊扰受惊的小动物,“到我这边来点。”
香奈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也颤了颤。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执行“命令”。
这次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但依旧带着十足的试探性,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她的身体,像一块缓慢移动的玉石雕像,最终在距离雪烛还有大约一掌宽的地方停住。
看着妹妹这谨小慎微到极点、如履薄冰的状态,雪烛心头那点玩笑的心思彻底消散了。
他伸出手,动作放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明确的安抚意图,先探向她那因为刚才在新宅邸时被寒气和紧张感弄乱了些的鬓角。
香奈乎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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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预料中的攻击。
只有带着兄长体温的、异常轻柔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极其笨拙地帮她将几缕散乱在额前和颊边的丝拨回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指尖偶尔轻轻擦过她鬓边的皮肤,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但那和之前的炼狱般的“痒刑”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带着歉意和疼惜的触碰。
接着,那双手又落到了她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襟上。
她今日穿的蝴蝶家纹族服,因为搀扶、披衣和一路的紧张,领口处稍稍有些歪斜凌乱。
雪烛极其耐心地、笨拙地帮她一点点整理好衣襟,将领口扶正,将衣角的褶皱尽可能抚平。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手笨脚,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透着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一点又惊扰到她。
他专注地整理着,垂着眼,没有说话。
整个过程中,香奈乎的身体从最开始僵硬如石,渐渐地在兄长这般笨拙却极致温柔的抚触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那紧绷如弦的脊背不再笔直,微微弯下了一点柔和的弧度。
一直用余光警惕着兄长的眼神,也终于从那手上移开,怔怔地、有些茫然地看向兄长低垂的眉眼和他那认真整理她衣襟的、骨节分明却带着伤痕的手。
那双手,不久前还在她腰腹腋下制造着灭顶般失控的灾难,此刻却做着最轻柔、最温和、最毫无攻击性的事情。
两种完全矛盾的情感和画面在她心底剧烈地冲撞、交缠,一丝委屈,一丝疑惑,一丝…莫名的暖流悄然滋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黏稠而缓慢。
“好了。”
终于,雪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衣襟被整理得服帖整齐。
他抬起头,对上香奈乎那双重新恢复了澄澈、但还残留着一些复杂情绪的紫眸。
他脸上绽开一个纯粹的、饱含着真挚感激的温暖笑容,那笑容几乎融化了房间里所有的冰冷。
“今天…谢谢香奈乎了,”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迟疑,带着十足的肯定和亲昵,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力道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朵沾露的雏菊,只做了一次极其短暂且温柔的停顿,便迅收回,仿佛怕这份触碰再次引她多余的恐慌。
声音低沉而带着浓浓的慰藉:“真是帮了哥哥大忙呢。辛苦了。”
一句最朴素的感谢。
香奈乎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兄长脸上那温暖的笑意如此真实,没有丝毫之前的狡黠,像此刻窗外温柔照拂的夕阳。
头顶那轻柔触碰带来的温暖触感尚未完全消散。
她眨了眨眼,眼底深处的最后一丝警惕终于如同晨雾般悄然散去。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弧度,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像冬日湖面上的一道浅浅涟漪。
“…嗯。”一个轻轻的鼻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释然和一点点的…温度,从她喉咙里轻轻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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