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被更深的惊愕取代,雪烛的愤怒是真实的,没有一丝作伪。
如果主公都批准了……那就说明此事并非鲁莽之举,背后确实有重要的、必须查明的缘由。
“哼!”不死川硬生生压下所有反驳的冲动,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理亏,凶巴巴地反问道,“那又怎么样?!主公批准你去送死,你他妈就去?!拦不住你了是吧?你爱去死哪去死哪!”他烦躁地一挥手,转过身,似乎不想再搭理雪烛。
就在这时,水谷雪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怒吼,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清晰的、平静的、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陈述:
“不是我去死哪的问题。”
“不死川。”
“这次,你得跟我一起去!”
“哈?!”不死川猛地转过身,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眼睛瞪得溜圆,凶悍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荒谬,“要老子跟你一起送死吗?!”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几乎跳脚。
雪烛没有动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昨夜两人激战的中心点上,站在初升的朝阳里,任由微风吹拂他额前的碎,露出那双此刻格外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淡蓝色眼眸。
他直视着不死川那双燃烧着暴躁和难以置信的深灰色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因为,”
“我很信任你!不死川!”
“你很强。非常强。”
“而且,你足够冲动,足够狠,关键时刻,绝不会犹豫!”
“更重要的是……”雪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坚定,仿佛在诉说一个极其重要的、不容玷污的誓言,“……我相信……当我真的在童磨的旧巢里,看到什么触目惊心、甚至是动摇心神的东西时……在我万一……控制不住被痛苦或过去迷惑的时候……”
“只有你,不死川实弥……”
“你会毫不犹豫地给我一记最重的一拳!”
“把我从这个该死的漩涡里……打醒过来!”
“甚至是……在确认我真的背叛、无可救药时……”
“你会毫不留情地……把我斩杀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晨风,目光灼灼,如寒星般锁定不死川:
“我需要这样一个可以完全托付后背、也可以在我彻底走入歧途时给予最终裁决的‘枷锁’和‘保险’。在这里,在整个鬼杀队……除了你,不死川,我想不到第二个人选了。你是柱。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什么是该斩杀的鬼,什么是该守护的人。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的刀。”
“陪我一起去吧。”
“我需要你,作为我的战友。”
“也作为……监视我的眼睛和随时准备的刀刃!”
话语落定,小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晨风拂过枯叶的轻微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的鸟鸣。
不死川实弥脸上的暴躁、荒谬、愤怒等等复杂情绪如同退潮般迅消隐。他不再跳脚,不再咆哮。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棱角分明的花岗岩雕像,深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光彩——有被托付重任的愕然,有对被冠以“终极保险”角色的震撼,有对雪烛竟然能如此坦率说出这番近乎“托孤”又极其危险话语的刮目相看,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信任?战友?枷锁?保险?最后的刀?这小子……竟然把他的性命,连同可能生的失控风险,一起如此坦荡甚至冷酷地塞到了自己手里!
过了许久,久到连墙角的水缸上凝结的露珠都快要蒸殆尽,不死川实弥喉咙里才出一声极其低沉、近乎磨牙的声音,那声音里没了狂暴,只剩下一股令人心悸的、认命般的沉郁和斩钉截铁的决绝:
“……哼!麻烦死了!”
他猛地抬手指向雪烛,眼神凶悍如故,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燃了起来:
“老子警告你!路上别他妈叽叽歪歪!老子没空听你那些陈年烂谷子!也别指望老子背你!自己爬!”
“要是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对童磨那杂碎流露出一丁点他妈的‘旧情’,或者敢碰那地方一根毛……”
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老子绝对!当场!就他妈劈了你!管你是不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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