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负责驾车的白袍男子,力竭了,缰绳脱手,人被颠簸,头朝下,脑袋摔向店家熬煮汤底的大铁锅中。
铁锅直径一尺半,底下以炭火加热,牛骨汤咕嘟沸腾。
“光远!”白袍男子扑腾四肢,恐惧大叫:“救命啊!”
光远是谁?庄曜离得稍远,够不着,预测白袍男子落入汤锅非死即残,无暇思考,下意识抬脚一踹,将铁锅带碳炉踹开了。
哗啦声响,锅倒扣,牛骨汤沿着沟渠,流淌向旱季干涸的河沟。
白袍男子扑通跌落,肘部撑地,虽狼狈不堪,却未受伤。
店家见状,火冒三丈,“我的摊子!我的汤!生意被你们毁了,赔钱,不赔休想离开。”
庄曜始料未及,“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嘿,你这店家!”彭虎袖子一挽,来气了。
枣红马仍未安静,仰脖嘶鸣,生拉硬拽已倾倒的车厢,焦躁绕圈,行李箱笼甩落一地,堵住了路。
转眼,白袍男子的同伴赶到,两名小厮下马,跪地搀扶,“公子,您没事吧?”
“呜呼,本公子,今日险些命丧于一汤锅内。”白袍男子后怕不已,脸色发青。
庄曜与店家商谈赔偿时,听见一低沉浑厚的男子嗓音问:
“逸之!岂能在闹市纵马?”
白袍男子名叫董逸之,沮丧答:“光远,上个驿所买的马差劲,受惊疯跑,我方才险些被热汤活煮了。”
庄曜顺势瞥了一眼:
光远,是一青年的表字,名叫刘格。
刘格头戴束发金冠,身穿玄色箭袖锦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他勒马,扫视现场,忽自马背一跃而起,落在车厢上,旋即敏捷跳上受惊转圈的枣红马,俯身拾起缰绳,娴熟驯服,“吁!”
其扈从助阵,“二爷,当心!”
枣红马野性扬蹄,咴咴嘶鸣,甩脑袋,吐白沫,与刘格对抗半晌,疲劳屈服了。
围观百姓驻足,有人大声喝采,“好身手!”
“骑术高超。”
“这爷们,身手真不错!”
此时此刻,县衙方向,响起一阵响亮鸣锣声。
“当当~”脆响,差役一边敲击铜锣,一边宣告:“雷公公出行,闲人回避!”
百姓们听见锣响,惯常四散退避,现场迅速仅剩刘格一行、面摊店家,以及两名狱卒。
董逸之在小厮搀扶下站起,整理仪表,“锣声吵得耳朵疼,你们快收拾,莫堵路。”
随从领命,捡拾杂乱行李,归拢回箱笼。
刘格把疯马的缰绳抛给侍从,大踏步靠近朋友,身量十分高,肩宽腿长,英武不凡。
差役开锣喝道,上了桥,锣槌遥指:“喂,你们几个,聋了吗?雷公公驾到,立刻让路!”
庄曜与彭虎习惯了,意欲退往巷内,却被店家抓住袖子,“想偷溜?你还没赔钱!”
“我没偷溜,先给雷公公让路。”庄曜无奈苦笑。
刘格听见了,余光一转,发现一名冷得鼻尖泛红的单薄少年,面如冠玉,穿着狱卒服,不禁怀疑:单薄少年看守大牢?能震慑住囚犯?
董逸之惊魂甫定,向差役解释:“我们的马车意外翻倒,行李撒了一地,稍等片刻,容我们收拾——”
“闭嘴,少啰嗦!你家马车翻了,关我屁事?”
差役趾高气扬,踢飞了脚边的包袱,“雷公公的轿子马上到,立刻把马车挪开让路,否则报官府捉拿了!”
“你凭什么踢我行李?”董逸之惊奇。
“凭老子是矿监衙门的人,在为雷公公开路!”差役得意洋洋,“莫说踢行李,打你也打得!”
刘格挑眉,拎着马鞭,迈开长腿往桥上走去,淡淡问:“雷公公?是雷献么?小小差役,张口便威胁捉拿、打人?”
“你、你——”
差役错愕:“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直呼雷公公大名!站住,立刻后退,滚开!”
刘格面无表情,不退反进,缓步上了桥,“我若是不滚,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