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沅点点头,在他身侧倾身过来。
他的伤痕在颈侧又靠中间一点,从侧面上药并不方便,祝沅试了几回,总怕药酒沾脏他衣裳,便绕到他身前:“哥哥,腿分开。”
沈泽谦微怔,并未照做。
“我也不能坐你腿上上药呀。”祝沅嘟哝,手摁他膝盖,“快点。”
待他勉强地分开合拢的双膝,她身子方往他两膝中间一挤,倾身,用蘸好药酒的药捻点上他的伤口。
药酒突兀的刺痛感袭来,沈泽谦禁不住闷哼了声。
“疼、很疼吗?”祝沅紧张地看他。
沈泽谦垂眼,看了下她手中的药捻。彻底浸透了药酒,原本米白的棉纸已经被染成深茶色。
她泡药酒泡得太彻底,下手时又生疏到拿捏不好轻重,几乎是整个药捻都紧贴了上去,比被纸张割伤时要痛得多。
“……无妨。”由着那乍然的痛感散去,沈泽谦低声,“差不多了。”
“角角上还没涂到。”祝沅看着尚不曾染上浅茶色药酒的伤痕尾端,谨慎道,“再补一点点。”
“我自己来。”沈泽谦要接她手中的药捻。
“哥哥有话也不同我讲便罢了,现下药也不容我上。”祝沅不满地躲开他的手。
沈泽谦哑然失笑:“那珍珍想如何。”
“给我讲原因。”祝沅要求,“哥哥想去但不能去,心里定然不舒服,不应总自己闷着。”
“待上完药吧。”沈泽谦再度去拿她手中的药捻,又被她躲开。
“你自己又瞧不见,还是我来为好。”祝沅将药捻攥得如同什么珍宝。
沈泽谦拗不过她,便任由她身体再度前倾,抬指,为自己重补上方才遗漏的边角。
适应了药酒的灼烧感,便也不再觉得疼痛难忍,沈泽谦微微仰眸,安静地望她。
身前的少女正因紧张而抿着唇,分明只是涂个药酒,动作却尤为小心翼翼,挺翘的鼻尖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现下的动作与半偎在他怀中几乎没有任何分别,温热的吐息毫无衣料阻隔,洒在他赤露的脖颈与肩膀,又泛起那般难以言喻的酥痒。
沈泽谦不自在地想要拢紧一些衣领,甚至想要出声催促她,不必那般仔细。
或许方才就不该对她故作可怜。
没让她忘了宋景时的舒筋活络油不说,还将自己搁在这般难捱的境地中。
一想到宋景时,又想起她让他代为转交的舒筋活络油,愈觉无奈。
她想缓和关系的意味过于明显,稍一想便知,宋景时今日定是对珍珍说了好一通自己的坏话。
所以,珍珍是因此想让他多关照关照她的好竹马么?她对宋景时的话,听信了几分呢?
现下这般细心待他,又可有宋景时的缘故?
沈泽谦按捺住心下那酥麻与不虞兼有之感,淡声:“应足够了。”
祝沅歪着头,细细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口,这才把药捻扔下,塞起药酒的木塞:“哥哥先莫要捂着伤口,通一通风才好。”
“如此衣冠不整,成何体统。”沈泽谦扶了下滑落的衣襟,欲扣腰间玉带。
“又不是没看过,讲究什么礼数呀。”手将搭上结扣,却听祝沅无所谓地嘟哝出声。
沈泽谦动作稍顿,掀眸。
“我又没有说错什么。”祝沅鼓嘴,“沈泽康那一回,你都赤着上身同我说话,现下就露了半边肩膀,哥哥怎的还讲究起来了?”
“……那回你来时,我正准备安歇。太医叮嘱过,伤口宜通风,才并未披中衣。”沈泽谦解释。
“太医的叮嘱是叮嘱,珍珍的叮嘱就不是叮嘱了。”祝沅耍赖道,“哥哥不让我看,我才偏要看呢。”
她垂眼,望向他半露的肩膀。
沈泽谦的肤色不似昔日她瞧见的那般苍白,已恢复了康健的血色,露出的半边肩膀平直宽阔,隐约可见手臂上鼓起的肌肉。
锁骨也笔直,陷下的弧度深浅合宜,脖颈修长,中央凸起的喉结线条锋利却漂亮,在他说话时,还会一上一下地滚动。
素日他着圆领或立领的锦衣,总是将脖颈遮过大半截,她倒是未曾留意过。
而今瞧着这自己身上没有的物什,只觉着新奇,不由多看了两眼,却发现它又滚动了一回。
分明哥哥没有说话。原来吞唾也会呀。
祝沅眼里满是好奇,期待地看向沈泽谦,向他提傻要求:“哥哥,我能摸摸么?”
“不行。”沈泽谦拒绝得果断,迅速地将玉带扣严,整平衣领。
行驶平稳的马车却忽然猛地一颠簸。
祝沅身子尚前倾着,被颠得脚下一个不稳,直愣愣地向前栽去。
沈泽谦眼疾手快地一手扣住她的腰,另只手护住她后颈,将她向自己怀中带。
而她也像寻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本能地探出,要去搂他的肩膀。
沈泽谦将她在怀中摁得严实,却不期然地,敏。感的喉结挨上一抹熟悉的触感,柔软、芳香。
是祝沅的唇瓣,意外地吻在了他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