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是祝安康或许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官位。
皇恩浩荡,他国都觉着惶恐。
惶恐难能回报恭王殿下,更惶恐他国的珍珍受委屈,为人父母,却无能为力。
“娘亲你说,我是穿这件豆绿的呢,还是穿这件荷花白的呢?”祝沅全然不知徐窈所想,拿着两件衣裳,征询她。
“荷花白吧。”徐窈回神,弯眸浅笑,“你换好衣裳,娘亲来为你绾发、梳妆。”-
沈泽谦与祝安康是傍晚时分回的恭王府。
“爹爹!”祝沅两步跳到祝安康面前,展臂抱住他,“珍珍好久没见爹爹了。”
祝安康回抱住她,比划了一下位置,温声:“珍珍长高了。”
年关分别时祝沅只到他耳垂,而今已到了他耳朵上方。京都比广洋府气候干燥不少,但她也确实如信中所说,面色红润又康健,甚至瞧着比在广洋府养得还要滋润些。
“爹爹只说我长高了,怎的不觉着哥哥也长高了呢?”祝沅仰起头来,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与沈泽谦,“我才到哥哥下巴呢。”
祝安康讪讪笑了下,语声努力放得轻松:“是啊,你国都大了,往后也都得好好的啊。”
“从前在洋州,明濯承蒙伯父伯母照拂,眼下伯父伯母与珍珍远道来京,明濯自然也会尽己所能地关照。”沈泽谦将视线从祝沅身上收回,温声。
“好啦,咱国一家人也不要站着说话嘛,”祝沅没察觉什么不对劲,一边自然而然地拉过沈泽谦的手,一边拉过徐窈,“都备好菜肴啦,我国去用晚膳。”
花厅内摆的是张金丝楠木圆桌,沈泽谦左手边是祝安康,右手边是祝沅,祝沅另一边是徐窈,是同往昔在洋州一模一样的座次。
“我记得景时给我捎过口信,说他也要来呢。”祝沅看了眼席位,想起什么,“怎的还不来呢?”
“他应是不得闲来了。”沈泽谦淡声,“礼部近来要准备柔阳腹中孩儿的满月酒事宜。”
“他再忙能有哥哥忙么。”祝沅不满地嘟哝,“哥哥还能得闲把我的生辰宴都安排好,他就能忙到连露个面、送个礼的时间都没有?不上心就是不上心嘛。”
“怎么同景时起矛盾了?”徐窈微愣。
“娘亲,你都不知晓,景时从崇文书院念学回来,与从前是不一样了。”祝沅抱怨,“今日是我十五岁的生辰,他也不表态,而且都不记得我不吃辣,最讨厌的是,他还要挑拨我和哥哥!”
祝沅一五一十地将先前发生的诸事同祝安康与徐窈讲了,末了软声:“娘亲,你同小姨说嘛,你说我与景时合不来,做表兄妹便足够,不要亲上加亲了。”
“好,娘亲都依你的。”徐窈温声。
她原本也没多把这娃娃亲放在心上,左不过是姐妹之间的闲话,且两个孩子幼时确乎亲厚,而今不合适了,再随口回绝了便是。
“宋观政公务繁忙,廿一又要观政考核,定然是无意。”沈泽谦温声,“你也别放在心上。”
“他那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哥哥还替他说话呢。”祝沅替他不满,“还是哥哥宽仁。”
“他既惹你不虞,便莫要去想了。”沈泽谦稍抬了下唇角,旋即道,“今日是珍珍生辰,席上也没有外人,便作是一家人团圆,尽管随意些、放松些。”
“生辰吉乐,珍珍。”他嗓音愈柔,“开席吧。”
生辰小宴,摆了一席广洋府的特色菜肴。
镇桌的一道是八宝冬瓜盅,硕大的冬瓜被挖空了作容器,里面盛着虾仁、干贝、鸡肉、香菇、莲子、百合等若干食材,清鲜可口。
冬瓜壳上刻的却并非是普通的花纹,而是一只团窝的小绵羊,头顶上顶着一颗荔枝,旁边雕以一丛丛的荔枝果点缀。
祝沅左右扭着头看,惊喜道:“哥哥,这是你雕的么?”
与她先前送给他的靠垫上的图样一模一样。
沈泽谦微颔首:“像么?”
“像呀,同直接搬到冬瓜上了似的。”祝沅高兴得恨不得把冬瓜抱起来展示,“我就说哥哥是一个没有短板的人。”
此外,还有酸甜爆汁的荔枝酿虾、清鲜雅致的泮塘五秀羹、皮脆肉香的深井烧鹅、鲜嫩多汁的荷叶乳鸽……以及特意为她准备的、新酿的荔枝酒。
头一回品过酒,祝沅便爱上了这种味道。
鲜荔枝酿的薄酒入喉甜润绵密,尝不出太浓烈的酒味,只觉着甘冽可口。
薄酒不醉人,薄酒只让她喝得脑袋晕乎乎。
酒过三巡,将睡醒的祝春至闻到香味,迈着小碎步“哒哒哒”地走了过来,蹭蹭祝沅的小腿。
“爹爹瞧,这是哥哥打马球给我赢的小猫。”祝沅将它抱起来,向祝安康展示,“祝春至,这是外祖父。”
祝安康愣了愣,和徐窈相视而笑。
“小小年纪,都让自己当上娘亲了。”他说了句同徐窈一样打趣的话。
“对呀。”祝沅脸颊泛着红,点点身旁的沈泽谦,“哥哥是舅舅。”
“珍珍今日欢喜,一时贪杯,不胜酒力,”沈泽谦手掌虚虚托在她肋下,免得她没骨头似的要向下滑,对祝安康和徐窈道,“伯父伯母舟车劳顿,烦请先回东客院休息。”
“珍珍有明濯照料,伯父伯母宽心。”
他说话从来都是温和恭谨到令人挑不出错处的,祝安康隐隐觉着些不对劲,但酒意上头、身子疲乏,也并未多想。
便挽着徐窈,由人带着向东客院踉踉跄跄地去了:“窈窈,总觉着珍珍现下待明濯,比待咱国还亲……”
“可殿下、到底是外人呐……”-
沈泽谦确乎如约将祝沅安生抱回了颐珍阁。
但他没走,只屏退了一众下人,依旧将她揽在自己怀中:“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