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丛宜看来,夸赞对方学习成绩优异对方大概率会感到开心,至少在她从小到大的学习生涯中,只要她被提及学习成绩,妈妈总是要格外开心。
伴随着年龄和认知的增长,她明白了,这是一种正向的虚荣本能,而夸赞则是精神激励的方式之一,人作为一个能感知无数情绪的温暖个体,有时候非常需要这种激励。
丛宜清楚自己并不会说很多的“好听”话,但如果能因为自己的话而让她关注的对方觉得高兴,她会乐意去这么说,当然必要的前提是不违心。
在她预想的反应,段竞洲会因此表现出愉悦,眉眼舒缓或者嘴角噙笑,只是她预设定错误了,眼前人先是眉头一紧,而后半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难道段竞洲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很特别,丛宜这么想。
片刻过后,段竞洲开口了:“上学时候张贴出来的成绩单,我的名字都是在最后一页。”
按照最快捷省时的方式推演,最后一页那是要倒着往前数的。
话语落地,丛宜顿住了,凝滞的气氛像奶油般化开。
以为她是不知道怎么去“弥补”这酷似“马屁拍到马背上”的局面,段竞洲大发善心地解围:“不用觉着尴尬,成绩差不丢人。”
言外之意,当事人都不在乎,她完全可以当没事人。
“的确是不丢人,”丛宜先认可,然后坦诚道:“不过我并没有尴尬,我只是在想成绩不好也可以出国留学吗?”
?她还求知上了?
换个不熟悉的人坐对面怕是已经*@%#的话招呼上去了,这不揭人短处,纯找茬儿呢。
对上直白纯粹的眼神,段竞洲就不应该拿常人场面反应去对标眼前这姑娘,难得想抽嘴,可显着他话多“体贴”了。
不想过多解释,段竞洲丢出一句:“读预科就行。”
字面意思,预科等同于预备班,是正式入学前的过渡班,丛宜还是可以理解的。
她发出感慨:“原来可以这样。”
丛宜的学习环境下,身边的同学都是靠着闪亮的成绩从而顺利出国留学,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
知道自己这方面狭窄,丛宜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的认知浅薄了。”
段竞洲了然但没出声回应,过多纠结这个话题那不真成光腚推磨的了,嘴上说着不丢人但到底也不光彩。
没忘记丛宜来找他的目的,段竞洲拉开桌台下面的抽屉,把放在里面好几天的海豚挂件拿了出来物归原主:
“你的东西。”
丛宜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直勾勾地落在她的挂件上,双手伸着接了过来,失而复得的喜悦铺满了整张脸蛋儿。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妥善又谨慎地放进了双肩包深处。
段竞洲见状随口问:“不挂着了?”
丛宜摇头,否认的尾调拖长,“猪才会不长记性,如果我继续挂在包的外面,下次丢了我就不会这么幸运,能被你捡到了。”
被寄托份幸运,段竞洲眉峰微抬,感觉还不赖,整个人懒懒地倚着,有兴致地接话:“谁告诉你猪不长记性的。”
“赵组长。”
丛宜脱口而出:“他是我们研究所项目组的组长,有其他同事做实验出过两次相同的错误他就会这么说。”
脑海里回忆赵组长骂人的情景,丛宜试图尽力还原,格外明显又费劲儿地眯了眯自己的大眼睛,然后直起背脊,伸手指着面前不存在的人,模仿着放高声调:
“第几次了,第二次了吧,又犯这个毛病!我真想问问你是不是属猪的,吃一百个豆子都不嫌腥,永远不长教训!”
话说完,丛宜非常迅速干脆地出戏,恢复到了自己平常的神情,看起来模仿得十分合格,宋知岚在场的话一定会给她打满分。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出,段竞洲沉浸地观摩完了整场生动的表演,深邃的眸子顿了顿,而后淡淡地垂眸,不动声色地避开丛宜的视线。
喉结跟着轻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把笑声憋在了喉咙间,唇角却在暗处暴露出一弯弧度。
“你们组长有对你这样过吗?”他问。
“没有。”
丛宜很少会犯这种错误,可不代表她不理解同事,于是自顾自道:“我查过民法典,赵组长这个行为严格来说是人身攻击,并不正确。”
段竞洲明知故问:“那你纠正他了吗?”
“有。”
“你怎么说的?”
丛宜想了想:“我告诉他可以有空仔细学习下《民法典》,第1024条名誉权中有提到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
得,给上级背了个法条,倒是很符合她的作风。
段竞洲这下子还挺想知道她那位组长怎么招架的。
“他回答你什么了?”
“赵组长只说了一句话。”丛宜语气平淡:“他让我消停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