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天气多变。
上午还是阳光普照,到了下午,太阳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天幕都变得阴沉沉的。
明眼人一看这场景,就知道,今年的头一场雪,怕是在近几天内就会落下。
西北的雪一下就是好几天,雪后十天半月内,人基本连门都出不去。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更是禁止远行。不然掉沟里或是坑里,那纯属自寻死路。
周宝音出来时答应过媛儿,说是快的话八九天,慢的话十天半月就到家。可真要是下起雪来,她一个月内能回家都是好的。
周宝音肉眼可见的焦灼起来。
晚饭时,她的异样被赵承凛注意到。
赵承凛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担心下雪?”
周宝音耷拉着眉眼,垂头丧气的将她担心的事情说了。
末了,她苦笑,“若降雪,咱们是不是最好呆在客栈中,不要贸然回安西的好?”
赵承凛点头,“为安全起见,是该如此。”
周宝音闻言更苦闷了。
她长叹一口气,将筷子放在碗上,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不过。”赵承凛又陡然开口。
周宝音蔫蔫的看他,“不过什么?”
“不过我夜观天象,今明两天应该下不了雪,雪该在第三日落下。若咱们现在出,说不定能赶在落雪之前,回到安西。”
周宝音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整个人惊喜的蹦起来。
“赵兄,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今晚就启程?可是,外边变了天,夜间比往日更冷几分。且你们辛苦一日,正该好生休息,养精蓄锐……”
赵承凛觑了她一眼:“你别忘了,我们是镖师,夜间赶路是常事。况且,我们还赶时间交货。若真在客栈中滞留十天半月,把我们的全部身家拿出来,都不够赔的。”
“兄台”等人闻言,也都呵呵笑起来。
“正是如此,真延误了,怕是要赔的当裤子。”
“当裤子是小,别把人当了就行……”
“还是尽快出吧,我攒了这么些年的家底,可不想它们都打水漂。”
不知最后这人的话,戳中了什么笑点,“兄台”等人笑的更畅快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楼上房间收拾东西时,周忠和周武默默的跟在周宝音身后,进了房间后立即关上房门。
周忠问:“姑,堂弟,咱们确定要和他们一起?咱们才和他们见了几面?”
周宝音无奈,“不然呢?”
她回头拍拍周忠的胳膊,“放心!我不敢保证他们都是好人,但他们绝对不会对咱们不利。”
周武也说:“他们身上血腥之气甚浓,行为瞧着也痞气,但他们收参时,我特意过去瞧了两眼。他们对百姓们非常客气,一些搬搬抬抬的活儿,都不用百姓们插手,他们顺手就做了。”
周宝音听见这话,如饮琼浆,瞬间精神大振。
“他们都是从安西军中退下来的。靖北王治军有方,敢扰民和作奸犯科者,早就被处置了。他们伤重退出安西大军,还能被长风镖局招揽,可见都是可靠之人……”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便拎着包袱,搬着装参的箱子下了楼。
等把箱子放在马车上,上边裹好油纸布,用绳子拴紧,赵承凛一行人也收拾好了。
周宝音临时想起什么,赶紧又跑回客栈。
等她回来,就见她手里拎了两坛酒,提了一包袱干粮,再就是今天没卖完了的牛肉和马肉,她全给包圆了。
她举着这些东西,冲赵承凛一行人挥舞。
爽朗的笑着说,“虽然赵兄说是为了及时交镖,才要赶紧回返。但我不是傻子,这里边焉能没有我的原因?大恩不言谢,别的我不说了,这一路上的吃喝,我全包了。”
赵承凛闻言勾起唇角,在晕黄的灯笼照耀下,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愈显得冷峻。只眸中添了些许笑意,让整个人看起来软和许多。
“人不大,心思不少。”
“哎呦,哥,怎么能这么说周贤弟?周贤弟考虑多周全啊,咱们哥几个这次有福了。”
“有劳周小弟了,快快到马车上歇一歇,咱们这就出。”
夜幕昏沉,寒风携裹着黄沙呼啸而过,劈头盖脸打在人的身上、脸上,顿时让人感觉火辣辣的疼。
周宝音三人只赶了一辆马车,还是典型的木板车,遮不住头也护不住腚,夜晚的寒风一吹,冻得人浑身打哆嗦。
周宝音有些适应不了这种凉气,将自己带来的衣裳全裹在身上,整个人胖的跟只肉球一样。
赵承凛等人多看了她一眼,接着出接二连三的“噗嗤”声。
周宝音有些窘迫,但是吧,脸和命相比,那肯定是命重要啊。
周宝音就扯开嗓子与赵承凛说:“没办法,太冷,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