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墨痕糊成小小一团,欲盖弥彰,倒比不划还显眼。
曲宁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她本来只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这张纸上,零零碎碎写了这么多,倒像是她有许多话等着他说,许多事等着他管。
她又把纸挪近了些,盯着“帮我带一盒回来”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这句话太像在催他回来了。
她拿笔尖轻轻点了点纸角,想将那行字也涂掉,可墨迹已经干了。
曲宁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没舍得再改,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了信封里。
第二日司佑再来时,曲宁将那封信塞给了他。
“你帮我带给他。”
司佑接信的手指微微收紧,应得很快:“是。”
孟映淮是个事事都有交代的人。曲宁想着,以他的性子,就算人回不来,收到信后,也必定会回她几句话的。
可她等啊等,连着等了两日,只等来了一盒桂花酥。
油纸包得很仔细,外头还压着那家铺子的红印。送东西的小厮说,是殿下让人去从前那家铺子买来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信,也没有话本下册的下落,连安神香有没有点上,都没人同她说。
曲宁抱着那盒桂花酥回了房。
油纸拆开时,桂花香气很淡,糖霜被雨气浸得有些软了。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味道和那日差不多。
可不知怎么,她就是觉得没有那日好吃。
曲宁把桂花酥放回碟子里,闷闷地坐了会儿,越想越觉得气。
她明明写了那么多字。
桂花酥只是其中一句而已。
他怎么偏偏就只看见这一句?
枕边那锦盒在灯下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未沾过那夜的雨。
她原本想好了,要等孟映淮回来再看。可如今他失约了两次,信也不回,只让人送了一盒桂花酥回来。
曲宁抱着锦盒坐了会儿,终于伸手拨开了盒扣。
“咔哒”一声轻响。
盒中铺着柔软的绒缎。
一枚红宝石坠子躺在里面。宝石被磨成小小的水滴形,嵌在细金托里,底下坠着细细的流苏,灯火一照,红得像雪地里新开的梅。
旁边还压着小片同色的织锦,曲宁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竟同他先前送她的那件小斗篷正好相配。
盒底还有一只细长的匣子。
匣子做成书卷形状,木纹细密温润,开合处嵌着白玉竹扣。曲宁轻轻一按,玉扣出清脆的一声。
里头空着,宽窄却正好能平平整整放下一册话本。
旁边另有几只同样的长匣,大小略有不同,像是专为她那些话本量过尺寸。
曲宁怔了怔。
她从前好像只是随口抱怨过一次,说话本总被她翻折了角,塞在书箱里乱糟糟的,找起来也麻烦。
没想到孟映淮不仅记得,还特意让人打了这样精巧的物件。
她抱着那只书卷长匣,心里无端软了几分,却依然有些闷闷的。
既然连这个都记得,怎么就不能给她回几个字?
曲宁重新铺开纸,咬着笔杆写了几行。
桂花酥收到了。
可是我写了那么多字,你怎么只让人送了一盒桂花酥回来?
你是不是把我的信压在公文底下,根本没有好好看?
还有,那本话本你到底收到哪里去了?
我找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