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凉凉很快追上了陆冬至,说不清为什么,她的脚步自然而然地跟上了他。
两人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却始终保持着陌生人的形态。
很巧的是,陆冬至停在了三楼,正当姥姥家对面。
陆冬至从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眯眼开了门锁。
许凉凉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抬脚进了屋子,然后反身甩门。
门在快要闭合上的时候,他又伸手卡住了,很无可奈何地对许凉凉一笑,问她:“要不要进来坐坐?”
许凉凉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进去后,陆冬至就把灯打开了。
许凉凉这才看清他住的地方。
房子装修很简陋,到处是廉价的家具,老旧的沙,掉了漆的冰箱,坏掉的风扇,还有比街灯稍微亮一点的吊灯。
难为他不嫌弃,一个人住在里面。
许凉凉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贵公子会待的地方。
可联想到他的职业,又觉得理所当然。
陆冬至人瘫在沙上,让她随便坐。
许凉凉在他对面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了。
陆冬至说:“你不能待太久,最多只能十分钟。”
许凉凉点点头,看着没有空调的房子,又看了看他身上单薄的夹克,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他说:“不冷。”
许凉凉又问:“过年不回家吗?”
陆冬至说:“嗯,不回。”
许凉凉看着他,是不能回,而不是不想回吧。
继续问他:“你在我姥姥家对面是偶然吗?”
陆冬至点点头,说:“对,偶然。”
许凉凉张了张口,想问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又觉得不能问。
陆冬至摩挲着旧式沙的扶手,看她一直睁着圆滚滚的双眼盯着自己,不由笑。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乖觉聪明的小姑娘,还很有克制力,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片刻,静默无言。
陆冬至望着许凉凉头顶的漩涡,说:“好了,十分钟到了,你该回去了。”
他起身要送许凉凉,一包烟从他的上衣领口掉了出来,他毫不在意地从上面踩了过去。
许凉凉乖乖地出了门。
走之前,明知道会被拒绝,却忍不住说:“如果你觉得孤单的话,可以找我说话。”
今晚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守岁,他却一个人出现在遥远的县城里,许凉凉莫名觉得难受。
陆冬至对着她笑了笑,清冽的笑容一瞬间晃花了许凉凉的眼睛。
他抵着木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弯腰摸了摸许凉凉头,很认真地在她的耳边说:“记住,长大了,千万别找干我这行的男人结婚。”
他的呼吸很热,密密麻麻地扑在了许凉凉的脸上,弯腰的时候,胸前的链子扯开了毛衣领口,许凉凉不经意瞥见了他左胸膛那里印着的明显的伤痕。
伤痕是旧的,正中心脏口,呈刀锋一样的形状,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更像是一块胎记。
许凉凉的心顿时抽搐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把自己推了出去,然后彻底关上了门。
“凉凉,你不是说回来喝水的吗?怎么站在门外?”黎狸带着黎橙回到楼上,却看见许凉凉盯着隔壁的门愣。
许凉凉回过神,捏着手指,说:“喝完了,正想下去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黎狸立刻就说:“外面冻死了!咱们快回家吧!”
许凉凉跟着她敲开门进了屋子。
姥姥姥爷年纪大了,没能撑到晚会结束就睡着了。
家里只有三个房间,由于人多,连客厅都隔成了卧室,很拥挤,却很温暖。
许凉凉想着陆冬至身上的伤疤,一直没能入睡。
零点一到,手机里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条的祝福,大多是设置了定点群。
许凉凉打开,看到了好几条一模一样的祝福语。
通讯达,基本人人用的是微信,唯一的一条短信就显得尤外特别。
时间还掐得特别准,o:oo。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