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刚要应声,话还没出口,便被一旁的乔青接了去。
乔青仰着脸,一双黑亮的眼睛望向太后,脆生生地开口:太后娘娘,我太祖父可厉害了!他从前可是宫里的太医呢!
太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移向乔青:宫里的太医?姓陈?说不定哀家还认得。叫什么名字?
陈氏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太后娘娘别听这孩子瞎说,民妇的祖父就是个乡村大夫,什么太医不太医的,都是民妇在孩子面前胡乱吹嘘的——
娘,您之前明明跟我们说过,要不是太祖父当过太医,您跟着他学了本事,爹爹的腿也不会好得那么快呀。乔青一脸天真无邪地仰头看着陈氏,像是当真在认真回想。
陈氏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有些慌乱地朝太后笑了笑:这孩子……就是爱胡说八道。娘娘别放在心上。
乔青被捂着嘴,倒也安分了,只眨了眨眼睛,不再多说。
太后将茶盏端到唇边抿了一口,垂下眼帘。
宫里的太医,姓陈,这个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姓陈太医却是没几个。
她放下茶盏,没有再追问,只笑着将话题岔开了去。
太后在乔家一直待到日头偏西,直到周嬷嬷再三催促下,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一进殿门,太后便迫不及待地叫住周嬷嬷:老伙计,快去查一查那个姓陈的太医——年纪能当陈氏祖父的。太医院从前有没有过这么一个人。
周嬷嬷心领神会,当即点头应道:娘娘放心,老奴这就去。就是把太医院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他找出来。
说完她便快步出了殿门。
太后独自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在软榻上坐下来,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暮色了会儿呆,复又坐回榻上。
她将近日来所有的事一桩一桩在心里串起来,安阳越长越像林嬷嬷。
古寺里林嬷嬷恰好在她生产前生下一个女儿,那女儿又恰好在太后生产后不久便了。
陈氏出现之后,安阳的反应大得不合常理——仅仅因为怕失宠,便要派暗卫去灭人满门?这说不通。
若安阳和林嬷嬷早就知道陈氏的身世,知道她才是真正的公主,那她们放火想要烧死陈氏母子四人,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那场火之后陈氏没死,还进了京,又在护国寺阴差阳错地救了她这个生母,安阳怕是已经慌了神,这才急不可耐地第二次下了杀手。
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太后猛地站起身来。
这桩事牵扯太大,她不能再一个人闷在心里揣测了。
她站起身,对门外的宫女道:摆驾勤政殿。
勤政殿里,赵元启正伏在案前批阅奏折,听到太监通传太后驾到时,惊讶地抬起了头。
太后平日极少来他这里,便是有什么事,也多差人传话让他去慈宁宫。
今日亲自过来,怕是有要紧事。
他连忙起身迎到殿门口:母后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让人传儿臣一声便是。
太后进了殿,在旁边的椅上坐下,摆了摆手让他也坐。
赵元启坐回案后,见太后面色凝重,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正色道:母后,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看向赵元启:皇儿,哀家有些话,要同你讲。你先听完,不要急着问。
赵元启面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母后请讲,儿臣听着。
太后靠在椅背,片刻后她才开口了:皇儿,哀家怀疑——安阳不是哀家的亲生女儿。
赵元启闻言猛地一顿,他目光在太后的脸上来回巡了一趟,确认她不是在说笑,才缓缓开口:母后,这话……是从何说起?
太后将近日查到的那些事一桩一桩地讲了出来——古寺里林嬷嬷恰好生产、那个的女婴、安阳越长越像林嬷嬷的脸、以及陈氏的出现和她身上那些太过巧合的痕迹。
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如果那孩子被陈老太医在山脚下捡回去,时间对得上。而今日哀家去了乔家,见到了陈氏的大女儿——那张脸,跟先帝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皇儿,你说,这世上当真有那么多巧合么?
赵元启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母后想让儿臣做什么?
太后抬起眼:哀家已经让周嬷嬷去查太医院的旧档了,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陈太医的名姓。只要确认了陈太医与陈氏之间的关联,剩下的事便好办了。皇儿——
她看着赵元启,语气郑重了几分,在那之前,安阳那边还需要你替哀家看着些。她手的人虽然收回了,可她到底在宫里待了这些年,有没有留什么后手,哀家不敢断言。
赵元启点了点头:母后放心,安阳那边儿臣会派人盯紧。还有乔家——暗卫不会撤,再加派两个人手。
太后闻言,目光微微松缓了一些,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哀家便放心了。
她说完站起身来,赵元启也跟着起身要送,她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哀家自己回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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