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寻骨后院有过一
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响,每走一步都像要塌。
房间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内里一片暗沉,单议秋推开门,侧身让了让,等谢寒声进来后才把门带上。
房间不大,昏暗得很,门口挂着几件衣服,一件风衣和帽子随便扔在衣钩上,料子看起来不便宜,款式也讲究,和这破旅店格格不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般的恶臭,冲得人想往后退。
而在斜边的床上,正卧着一个人。
那人侧躺着,蜷成一团,正在昏睡。可睡也睡不安稳,因为不间断的疼痛,他时不时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不像是睡着了,更像是疼得没了力气,昏过去的。
桌上的药碗是凉的,一层药渣随意撒在桌边。单议秋走过去,伸手摸了一把碗底,又捻起些药渣看了看,认出其中几种。
延胡索、姜黄、金银花。
兴药房确实在给他开止痛和治疗疮的药方。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不大管用的。
“我们来的时机不错。”单议秋说,放下药渣,“再晚一天,他就要走了。”
谢寒声站在他身后,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床边果然放着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皮质的,角上包着铜皮,锁扣已经扣好了。
疮疡来得奇怪,这个商人也知道在泞镇是找不着出路的。越早离开越好,说不定换个地方,病痛就能止住。
“走了又能怎么样?”谢寒声道,“以为走了就能万事大吉吗?”
他冷笑一声。
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听的人毛骨悚然。
“说到底他也没对你怎么样。”单议秋温和地劝说,“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你的,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被卖没有征得你的同意。你不要太怪他。”
他替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开脱。
谢寒声瞪大眼睛,上前一步,跟单议秋面对面。他伸手抓住单议秋的肩膀,力道不小,压低声音强调:“那是我的钱!”
“我知道那是你的钱,”单议秋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肩膀,耐心安抚道,“你冷静点。”
刚娶的世子妃眼看着就要胳膊肘拐到别人家去了,谢寒声冷静不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斥责,单议秋又道:“你知道现在比以前好的地方在哪吗?”
两个话题跳跃跨度太大,谢寒声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点怒气梗在半空,上不来下不去。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模样,单议秋笑了。他拨开谢寒声的手,半偏过身体。
“现在的好处是,人们一般不会带着几箱黄金出门买东西。”他说,“有钱庄,也有银行。而且绝大多数人是愿意花钱买命的。”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趁谢寒声还没反应过来,随手捡起桌上那半杯凉透的茶水,走到床边。
确定了人脸大概在什么位置后,他手腕一翻,一杯凉水直接泼了上去。
凉水跟溃烂的伤口接触,疼得一定不是一星半点,只见床上那个蜷缩的人浑身剧烈地一颤,随即发出一声高亢的变了调的尖叫——
“啊——!”
接着,商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床边的蜡烛无火自燃。
幽幽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一小片空间。烛光摇曳,将床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照得更加可怖。
单议秋将茶杯放在地上,也不急,就站在那儿耐心等着,等那人从剧烈的疼痛和惊恐中慢慢恢复理智。
谢寒声隐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冷眼瞧着这一切。
嘶哑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了很久很久,久到烛火滴出一滩烛泪的时候,床上的人才终于挤出一句问话,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你、你是谁?”
单议秋拖过一把凳子,在他床前坐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张伤痕遍布的面庞。
账房的描述其实已经很委婉了,眼下这商人的整张脸都是血肉模糊的,脓水凝结成块,粘在层层翻卷的皮肉之上,恶臭难闻。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从那道缝里透出来的目光,满是惊恐和戒备。
单议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觉得,”他说,“一段对话开始的关键,在于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要基本一致。对不对?
商人恍惚地眨了眨眼,声音里透出茫然:“……对?”
“好的。”单议秋点点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这样会相对简单一点。”
商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恐惧越积越多,像一堵墙压在他胸口。
他往后挪了挪,背抵住床头,嘶哑着嗓子喊:“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快离开,你再不离开,我喊人了!”
“没有人会过来的。”
单议秋耐心地说:“你可以喊几嗓子试试。不过我不推荐。大幅度动作和尖叫可能会让你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开。那就太疼了,对不对?”
他说话温声细气,像在哄小孩,可是无论怎么品味,都能咂摸出些许威胁的意味。
谢寒声靠在墙边,双手环胸,闻言挑起了眉毛,不知道自己的世子妃还有这种本事。
商人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嘴,又闭上,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来。
他瞪着单议秋,大口喘气,再次重复:“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