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国公府也有钱,但小姐们的仆婢有定例在那里,最多不超过二十个。
更别说这么大的院子,处处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心思。
用来款待她们的好茶有十几种可选,点心也有上百种花样,新鲜稀少的果子是一筐一筐拿出来给她们吃的。
温元爱喜欢打趣姜雪穗。
“元元,难为你这些年来在我们家过那样的苦日子。”
姜雪穗很满意她现在过的日子,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在她苦思冥想了许久后,终于知道少了点什么。
襄国公府常常有热闹可以看。
她家却是只有她爹爹和几位年轻郎君可以看一看。
那些后宅的鸡飞狗跳的热闹,在她家几乎不可能出现。
自从她爹爹成了内阁首辅以后,谢弄玉只要有一点想挑衅她的念头,楚国长公主和临安侯必不许谢弄玉靠近她。
更别说其他勋贵人家的小姐,一个个在她面前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得罪她。
她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
如此平淡没有波澜的日子,倒让姜雪穗有点怀念从前。
温峤也不便来单独找她。
她爹爹又不肯她去打搅温峤读书,毕竟春闱在即,她爹爹比她大舅舅还盼着温峤蟾宫折桂。
姜雪穗总得找点事干,打发时间。
除了画画,就是去随园四处转转,这样转了大半个月,她心中已打好了翻新随园的线稿。
正月里拜完各家的年后,姜雪穗就闭门不出,将翻新随园的线稿画了出来,亭台楼阁跃然纸上,又要铺琉璃瓦,又要竖白玉柱,又要挖池塘,又要造假山……幸亏银子好使,请了许多能工巧匠,工期加急了又加急,却是两个月不到,就使随园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姜绍华鼎力支持女儿的爱好。
光翻新随园的钱,就花出去二十万两。
到随园吃饭的客人无一不夸赞这里的东家品味不俗。
有知情者,更请姜雪穗画建造各色园子的线稿,润笔费自然不少。
姜雪穗日夜伏案作图,废寝忘食,谁劝也不听。
却也不是为了挣银子。
银子,她家海了去了。
只将这当作自己的事业来经营,故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姜绍华心疼坏了,夜里他也睡不踏实,索性过来绛雪居这里,在画室外间安置了一张小榻。
女儿作图。
他坐在小榻上处理公务,时不时往里间瞟几眼,叮嘱丫鬟添灯油、换热茶等等琐事。
姜雪穗自己白日是可以补觉的,但她爹爹白日还要去上朝、去内阁当值……
她知道自己不去歇息,她爹爹定也不能安眠。
往往子时正,她便搁笔,再同她爹爹闲话家常一会子,便去洗漱睡觉。
翌日清晨,姜雪穗会早早起来,给她爹爹变着花样煮粥、做小菜点心,再陪她爹爹吃完早饭,亲自送她爹爹到正门前,目送她爹爹上轿。
再去随园巡视一圈,回家给她爹爹做午饭,将饭菜羹汤水果点心装盒后,命人送去给她爹爹。
至黄昏时分,她又会到大门前等他爹爹乘的轿子来,父女二人吃过晚饭,姜雪穗伏案作图,她爹爹坐在榻上处理公务。
周而复始,日子过得飞快。
直到温峤住的洗墨阁走水,他的藏书楼被烧了个干净,总往返襄国公府与姜府之间借书又十分不便宜。
姜绍华便提议让温峤住到姜府来,也好亲自指点他的文章。
姜雪穗如今管家理账,给温峤收拾出一个院子住来,简直手拿把掐。
便拨了她爹爹住的山月小筑旁边的兰台给温峤住。
兰台三面环湖,主楼是回字形的二层小楼,也有单独的花园、小厨房、藏书室、琴室、茶室等等,环境清幽,正适合温峤读书之用。
添了仆婢,换了不合适的器具摆设,又给在兰台伺候的下人们说了规矩,姜雪穗还特意看了黄历,择了吉日良辰才将温峤迎进来住。
“哥哥,你这里还缺什么东西,尽管打发人去向我要,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姜雪穗边说着,又嫌兰台这里的窗纱、帐子颜色不好,让玉茗去库房里找月影纱、晴云帐来换。
温峤恍惚间觉得他这小表妹似乎消瘦了不少,看上去风一吹,人就要倒了。
才这一会子功夫,就有七八位管家女使来问她各样事情。
偌大一个姜府后宅,都是她来打理。
着实是一桩费力又费神的苦差事。
温峤并无什么好主意能够减轻姜雪穗的负担,更惭愧自己搬来这里住,又要她多费心力,更加过意不去。
姜雪穗看见了温峤眼中对她的担忧,大致猜出温峤在想什么,笑道:“哥哥别小瞧了我,管家之事只是琐碎,我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难的是他们那些管家女使和实际做活的人,哥哥只管安心住在这里,日常只有粗茶淡饭,再好的也没有特意拿出来款待哥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