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穗回到家中,她父亲与温峤都还没回来,她吩咐丫鬟等人来齐了再摆晚饭。
正好府里来了一批京城最近时兴的布料,姜雪穗挑挑拣拣,选了几匹最柔软舒适、图样适合小孩儿用的布料,想着先做几件小衣裳试一试。
姜雪穗才裁剪了几块布出来,室内便有些暗了。
丫鬟们赶紧点起灯盏来。
姜雪穗听见门外打帘子的丫鬟说“主君回来了”,手里的动作一滞,待放下剪刀,再抬眸间,正好与进来的温峤对视上了。
他温和地对她笑了笑,笑眼中隐隐闪烁泪光。
明明才分别两个月,两个人都觉得像过了几年没见。
待他走近,姜雪穗紧紧拥住了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我好想你,常常梦见你,醒来一摸身侧没有人,再一摸自己的枕头,都被眼泪打湿了。”
温峤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一手又轻轻摩挲着她的背。
这一息,他那空虚的心才被填满了。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你。”
他垂首,正要吻她。
她偏首躲开,看着神色诧异的他笑道:“我想我们今夜得分房睡了。”
“为什么?”他一脸焦急。
“我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姜雪穗挑眉道。
“啊?”温峤如遭晴天霹雳,见到妻子的喜悦立刻被冲淡了,懊悔极了离京前一夜没有防范,竟然一次就中了。
他颓然的样子有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元元,对不起,你还太小了,这个孩子若是你不想要,我们就不要,我都听你的。”
姜雪穗捧住他的脸,轻轻啄吻他的唇。
“这孩子算是我们的意外之喜,你要做一个好父亲呀,乔山君。”
二人又搂搂抱抱亲亲,腻歪了一会儿。
等吃晚饭的时候,姜雪穗将她有孕之事说给她父亲听。
姜绍华惊得从座上滑跌到地上,原本还心疼女婿此番从江南赈灾回来吃了不少苦,但听得女儿这小小年纪就要做母亲了,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温峤一眼。
“阿峤,你真不是个人,你知道元元她才多大吗?你们这才成婚多久?怎么就搞出人命来了呢?这生孩子要吃多少苦,养孩子又有多累……”
姜绍华喋喋不休骂着女婿。
温峤乖乖听训。
姜雪穗在一旁劝她父亲消气。
不过她父亲骂阿峤还是收敛着骂的,要不第一句便是“阿峤,你真是个禽兽”,而不是“阿峤,你真不是个人”。
这顿晚饭吃了两个时辰,实际吃饭也就一刻钟,剩余的时间,都是她父亲在骂阿峤。
小夫妻二人回到绛雪居后,温峤便在寝房中四处转悠,凡是有尖角的东西他全收起来了,还特地摆了一个护佑家宅平安的风水阵。
姜雪穗玩心大发,让温峤卜卦占她这一胎会生男孩还是女孩。
温峤禁不住她软磨硬泡,终于在几个香吻之下,放弃抵抗,开始摇卦。
姜雪穗看他摇出的三枚卦钱平摊在床上,他则神色凝重,看上去十分生气。
“阿峤,好端端地为何又生气了?”姜雪穗看不懂这卦象,但他明显是为这卦象动了大气。
“元元,我这卦摇得并不准,我再摇过。”
温峤又重新摇卦,可摇出来的三枚卦钱还是一样平摊在床上。
姜雪穗即使看不懂卦象,也知道他摇出来了与方才相同的卦象。
温峤不死心,又摇,又又摇,又又又摇……一口气连摇十九卦,卦卦都是一样的。
最后气得他摔了龟壳。
姜雪穗也不敢再问他是什么卦象,可又恐惧自己怀的不会个妖孽吧。
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疑虑,因为接下来的时日,温峤只要从刑部衙门下值回家,就是占着她的针线筐代她做孩子穿的小衣裳。
姜雪穗坐在他身旁读《诗经》,读到《斯干》那一篇,上面说假如你生了一个男孩,要给他睡床,给他穿华美的衣裳、玩高贵的玉璋,假如你生了一个女孩,就让她睡在地上,让她裹着襁褓、拿纺锤给她玩。
温峤听她读完这篇,眉头紧锁。
“酸儒的鬼话,女孩应当要比男孩更为矜贵。”
姜雪穗看着他这些时日熬夜忙活做出来的小衣裳,笑道:“你是不是盼着我生一个女儿?你看看你自己做的这七八件小衣裳都是给女孩穿的,其实可以不用再做了,这么多件小衣裳应当够穿了。我爹爹他也做了许多件小衣裳,也都是给女孩穿的。”
姜雪穗一想到她父亲和阿峤坐一起谈论做小衣裳的心得就觉得十分有趣,爷俩的神情仿佛在谈论什么家国大事。
“这些哪里够,至少要把孩子出世后一年四季穿的小衣裳都做出来,省得你再拈针动线,你怀着孩儿本就不易,不能再操劳其他的了。”温峤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姜雪穗:“可我感觉尚好,反倒是你,近来一嗅荤腥就吐的厉害,又喜欢吃酸的,都要教旁人误会是你在怀着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