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车门,也跟着坐了进去,软乎乎的羊毛垫托住了他的身体——是热乎乎的、像活物一样起伏的羊毛垫。
车里面的羊膻味,好重。
于祈安屏住呼吸摇下车窗,荒芜的热风吹来土气味重的空气,卷走了这股膻气味,让他好受了一点。
“羊头卡车,辅助型生物类诡异武器,也是诡异道具的一种。”馨兰启动车子,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我建议你把窗户关上。”
她异常兴奋的声音,让于祈安听了只觉得有一种不妙的情绪萦绕升起,他很听劝地按住按钮,窗户“呼呼”地摇起。
馨兰一踩油门,车子轰鸣提速。
于祈安猝不及防的被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击中,车子就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吭吭的往前冲。
他摸索着将滑溜溜的安全带扣上,又摸到了另外一根,伸手给猫也系上了。
乌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宽敞的窗户外面是飞快捋过的黄土与稀疏的路灯,于祈安稳住方才骤然急促起来的心跳,经过一宿的修整,他的嗓音已经平滑下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在嘶哑,喉咙也不在疼痛:“听上去你们的诡异道具类别有很多。”
“还好,这十年间有很多人一直在不停歇的研究,就算是生堆,也能堆出不少数量了。”馨兰不以为然,她叼着烟,用齿尖磨开一点表皮,尝到了烟草的清苦。
“昨天有一个药室被人偷了。”她通过内后视镜往后看,随意的将目光钉在乌圆身上:“药被拿走了是小事,左右里面的人没事,还能慢慢生产,但如果瞎吃药吃出事来,那可就麻烦了。”
于祈安眉心一跳,原来昨天的药是这么来的吗?
乌圆面不改色地扬起下巴:“偷?这话说的真难听,明明是正大光明地进去拿。”
馨兰也不在意,那些药本就是为了帮助人类被研发出来的,今天一看于祈安的状态果然好了不少,那就算这些药没被糟蹋了。
是偷是拿都无所谓。
他们居住的楼房旁边是大片大片的红褐色土壤,车子只在最开始有一个陡然地加速,在行驶了几十秒后,它的速度就开始平缓起来。
“咱们要去哪里?”于祈安偏头看着窗外,那些被人开辟出来的田野里到处都是辛勤耕作的人。
那些人举着七零八落的工具刨着地面,时不时的往里撒进一些黑灰色的种子。
馨兰单手开车,另外一只手随便搭在旁边,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让我想想昂。”
“嗯……”馨兰猛打方向盘,从大路上离开,驶向右侧的一条小路,车子颠簸了好几下,连带着她的声音都被颠成了电音:“先带你们去豢养区看看吧!”
“我们这个安全区有五个核心区域,分别是农业区、豢养区、加工区、居民区,以及……”馨兰停顿了一下:“存储区。”
豢养区,顾名思义,豢养生物的地方,就像是史前文明时,人类先祖逐渐将部分动物驯化成家畜家禽一样,她们也将延续先辈们的做法,持之以恒的在驯化污染物、培育污染物。
农业区,因为那些脆弱的、人类能吃的植被生长所需,土壤离不开清瘴师的净化能力,所以在规划时干脆建立在她们的居住大楼外面,把她们围住了,为的就是方便清瘴师进行净化工作。
加工区,加工武器及日常生活用具。
居民区,大部分安全区的居民都住在那里。
存储区,大型仓库,各种资料、种子、备用品都被存放在里面。
而被乌圆洗劫的那种药室,则零散地穿插在这五个区内。
现在是上坡路,馨兰踩了脚油门,顿时有些萎靡的车速就又提上来了。
她说:“晓冬,秦晓冬,之前在会议上你们见过的那名男子,他负责的就是豢养区。”
于祈安没想到那是一位核心区的负责人,他有些惊讶:“我看韩令晖小姐的位置在他前面,韩令晖小姐也是其中一个核心区域的负责人吗?”
馨兰眼神复杂:“她之前是豢养区的负责人,晓冬接了她的班。”
“之前?”于祈安继续追问:“那么现在呢?”
“现在啊……”馨兰有些犹豫,她长吁一口气:“她现在常常跟着外出车队活动,帮着勘探地形,看能不能把安全区往外扩建一下。”
听上去像是被有意地调到权力中心外面了。
于祈安将她这句话细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可能比她目前说出来的还要更复杂一点。
不过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体贴地换了话题:“那会议里的其他人呢?”
馨兰这次答的很迅速:“春麦,后进来的那位老人,她现在是农业区的负责人,其实她更适合加工区的工作,奈何老人家实在是喜欢种地,最后还是去农业区了。”
“我的右手第二位,他叫杜水文,现在负责加工区的事项,是一名很优秀的械灵。”
杜水文,于祈安将名字和人对上,脑海中有了印象,是一个戴着黑围脖、安安静静很少说话的男子。
“右手第五位,柳环,也是一名械灵,擅长文职工作,每年的年志和报告都是他在负责。”
馨兰把车停下,前面是一串像羊又像猪的玩意,它们慢腾腾地挪着小短腿在马路上走来走去,看上去十分安逸。
馨兰等了几秒,发现那群玩意实在是不会看情况,还在马路上赖着不走,于是按了几下喇叭,试图把那堆生物吓跑。
羊猪拱了拱长鼻子,在发现这个羊膻味很重的铁皮卡车不是自己的同类,还会发出很吓猪的声音后,不感兴趣地拱着地跑了。
馨兰等前方畅通无阻了,满意的边说边继续行驶。
“左手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都没来,第二位是存储区的负责人,因为污染物狂潮来袭的原因,我们把存储区的东西都挪出来了,他这几天忙着把东西整理归位。”
“第三位是居民区的负责人,也是由于污染物狂潮造成的后续影响,没有来参加会议,那边人心惶惶的离不开她,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安抚居民,解决各种闹事的矛盾。”
想到这里馨兰就头疼,调解纠纷是最难受的差事,往往是双方纷纷各执一词,都觉得自己占理并且受了委屈。
于祈安微微叹气,确实是这样的,当面对危及生命的危险时,大多数人都不会冷静下来,即便是表面上看着很镇定,但内心早就慌的不成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