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矮棚连绵不绝,远远望去像是铺在地面上厚厚的一层厚雪,构成它们的材质特殊,不用光也能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随着他们一行人地接近,门的表皮开始飞快地蠕动起来,由内往外的慢慢拱起来,将皮顶出一个浅薄的颜色,最后破皮而出。
一颗黑色的眼睛带着湿漉漉的液体,滴溜溜地转动。
馨兰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贴到眼球表面那层粘稠的液体了。
黑色眼睛空洞的:盯——
随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它兴致缺缺地沉进门里。
矮棚的大门向两侧蠕动,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穴,无数肉丝藕断丝连的在空中牵连。
馨兰一抬胳膊把它们挥开,转头叮嘱于祈安和乌圆:“进去后一定要跟紧我,这里面大的很,如果走错一条路,没准会被绕到另一个区域,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她微微低着脑袋,钻进洞穴,于祈安和猫则是稍微弯着腰,跨进来了。
走进“门洞”,于祈安的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就发现自己在一条蜿蜒盘旋向上的黑绿色通道里,软腻的地面仿佛要将脚吸进去一样,往下陷。
有点点亮光被微微鼓起的肉囊包裹,透出稀薄梦幻的色彩,像是溶洞里时有时无的萤火虫,照出一片幽暗的靓丽。
馨兰头也不回、轻车熟路地往里走,对这片诡谲的景象习以为常。
洞穴里和于祈安想的不太一样,这里面反而没了外界那么浓郁的粪便味,反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是一种不好被形容出来,介于难闻与好闻之间的味道。
肉囊鼓起又瘪下去,光点亮一阵暗一阵,在变换的光线里,于祈安差点被绊了一跤。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墙壁借力,可他戳到了一截软乎乎,类似动物内脏一样柔软滑腻的“墙壁”。
他忙又把手抽出来,却失去重心地往后倒。
视力很好的乌圆伸手一捞:“怎么走路都开始平地摔了?”
但其实这条路坑坑洼洼的并不好走。
幸好这条路不长,于祈安在站稳后又往前走了数百米,视线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起来。
一片又一片茂盛的草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土壤是白色的,草是红色的,两种极致的色彩交错,便更加夺目。
有一个类似壁灯的东西挂在洞口,和周围黑绿色的岩石融为一体。
“哈喽,区长,您怎么过来啦!”壁灯卡在墙壁上活蹦乱跳地开口了,“还带了……”
于祈安察觉到有一道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视线定在他身上。
壁灯说道:“两个陌生人?”
“从今天开始就不算是陌生人了,记住他们的面容,以后他们能拥有C级权限。”馨兰点了点壁灯的外壳,顺着花纹,指尖往上一勾:“晓冬呢?”
“好吧好吧,看来他们是你们新接纳的同伴了,恭喜你们,以后可以自由进出这里啦。”壁灯的灯泡嘟嘟囔囔地伸长自己的灯丝,在于祈安和乌圆面前晃了一下,“让我来仔细看看哦!”
灯丝在离他们不到三厘米的地方上下滑动,近到,灯丝的冰冷表层附着的红黄色霉菌都清晰可见。
于祈安不自觉地后仰着脑袋,保持微笑。
过了大概半分钟,灯丝缓缓收回。
壁灯这才回应馨兰的第二个问题:“他放羊脸猪去吸收污染了,三天后是收割期。”
羊脸猪,好贴切的名字,于祈安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什么生物了。
——毫无疑问,是之前挡在馨兰车前面的又像猪又像羊的奇怪动物。
“吸收污染?”于祈安大概能明白收割期的意思,但是……他转头望向馨兰。
“吸收污染会让它们体内的污染度变高,你们不担心人类会因此产生不可控的变化吗?”
“这已经是很正常的食物了。”
馨兰拔掉一颗草,随便甩了甩,粘稠的汁液被甩入土地:“它们吸收的污染越多,营养价值就越高,人类对于食物的需求度就会下降。”
“清瘴师在制作菜肴时,会将多余的污染去掉,达到一个可供人食用的平衡。”
“至于被污染,这点避无可避。”馨兰表示她也无能为力,在这个世界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不能奢求太多。
况且……她的语气里满是漠然:“你觉得我们还有的选吗?现在没有什么是正常的了。”
空气、水、太阳等等,它们都是污染源。
人类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饮水,甚至在太阳下暴露的每一秒,都会将自己推向更黑暗的道路。
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就像是逐渐走向死亡的树,看似枝繁叶茂,可根系早就腐烂。
于祈安站到草地与黑绿色洞穴的交界处。
他面前的红色草叶一动不动,洁白的土壤里却翻涌着无数透明的软丝。
“你知道这是慢性死亡的过程,对吧?”于祈安一脚踩断从土壤里探出来的一团丝状物,相比于目前这个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的世界,他更吃惊馨兰的态度。
她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老实认命的人。
可她却说——“我们没得选。”
馨兰又一次强调道,甚至她说话的口吻中都不带半点无奈和遗憾,有的只是习以为常。
人类连活着都已经是拼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