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琏举着自己的脑袋上下点了点,表示她说的对,他已经想象到自己的惨状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脑袋,说不一定一会就真掉了。
谁让他脖子受污染最严重呢。
另外一个仪器举到了乔琏面前,乔琏沉痛地接受他必须要面对的检查,而那个鲨鱼甚至还没怎么嗅闻,就直接张大嘴扑向了那仅剩一根的独苗苗“血管”。
“咔嚓——”利齿相互摩擦,那一根血管被疯狂碾碎,变成许许多多的碎片,乔琏的眼睛迅速黯淡,表情也固定在那一刻,鲨鱼犹嫌不足,直接大口大口的沿着他的脖子啃。
于祈安张了张嘴,手抬起,但很快就又落下:“他……他是没救了吗?”
橘淮擦拭着脸上掉落的血肉碎片,头也不抬的道:“不会,这玩意不会杀人。”
于祈安看着被死死抱在乔琏自己怀里的头:“但是,鲨鱼已经把他的脑袋咬掉了。”
橘淮一愣,终于舍得抬起眼睛看一眼了,她托着半吊在空中的眼珠子,没了皮肉遮掩的骨头摩擦两下:“哦,那他的污染还挺严重的,不过没事,回去替换一下,就能安回去了。”
于祈安觉得自己又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冲击,替换,替换什么?
在馨兰那边,他了解到污染无法被完全祛除,只能减缓,吃的、用的都会增加污染程度,日积月累下,到达无法被挽救的程度。
可现在,又说替换一下?
于祈安将唇角拉平,他猜到了她的意思,可是他现在却希望自己猜的不对。
如果是的话……于祈安的眼眸幽暗难测,那可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
可惜,橘淮没有给他太多做心理建设的时间,她不以为意的道:“当然是把这颗脑袋换掉啦,反正我们是械灵,换一颗机械脑袋也没什么。”
果然是这样。
于祈安苦笑,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就会刷新他的认知。
血肉之躯,随意替换,看不出一点对自己身体的在意。
好似将自己当做一个冰冷的机器,让所有的血肉都失去本该有的温度,一个坏了就换一个,一个坏了就换一个,换到最后,就像是忒修斯之船,当身体全部被更换一轮后,那“她”还是“她”吗?
于祈安看着众人习以为常的神色,觉得有一股寒气萦绕着心脏升腾。
虽然说人的全身细胞也会被逐一新陈代谢掉,可那终究是血肉产物,而不是机械零件。
乌圆敏锐的察觉到于祈安的情绪波动,他睁着一双漂亮的金眸低首,沉声:“怎么?你那虚弱不堪的身体又在难受了吗?”
即便是关心的话,也说的像讽刺,该说不说,猫是有这个天赋的。
柳宿央的视线默默挪过来,盯——
看上去已经无法独自站立的青年,脸色是白青白青的,像是大病一场的病人般憔悴,但她依然说道:“检查是必须要走一次的流程。”
“我知道,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会配合的。”于祈安赶在乌圆之前应道。
乔琏那边的脑袋已经变得残破不堪,鲨鱼砸吧砸吧嘴,吐出来一截被嚼的湿哒哒的电线。
橘淮抬着手臂,任鲨鱼围着自己的腰腹闻来闻去,还有多余的注意力和她旁边的人道:“来个人帮他把电线插回去呗?不然,我感觉他都撑不到回安全区更换零件的那一刻。”
一个人上前帮忙,插上电线,插上脑袋,乔琏的眼睛瞪的老大,黑黝黝的,望不见底,能看见的只是一片浑浊和空洞,隔了一分钟,才缓缓地眨动了一下。
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整个身体都一动不动的,那空洞的躯壳内只残留眨眼和呼吸的本能。
给橘淮检查的那个人完成了工作,他又转向于祈安和乌圆,询问似地抬了抬胳膊:“下一位?”
“我先来吧。”于祈安拍拍乌圆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
结果腰间手臂的支撑力刚一撤开,他就双腿发软,向前踉跄几步差点跪到地上。
幸好乌圆早有预料,手臂撤开了,但没有完全撤开,而是在空中保持着随时可以捞到人类的姿势,这才避免于祈安摔倒。
“就你爱逞强。”乌圆不爽地撇嘴,捻住人类的耳朵,揉搓着那一小块薄皮,直到揉出一片红来,才又将手指往下扼住了人的脖颈,捏了两下:“检查没说不能扶着人吧?”
于祈安猜测,他这是在套用自己之前做过的动作——猫犯错时,他爱捏着猫的耳朵晃悠,也爱薅住猫的后脖颈制止调皮的行为。
举着仪器的男子探寻似地看向柳宿央,柳宿央的手指缓点了两下枪械,才点头应允:“可以。”
男子扒拉一下仪器的尾巴,让那根摇摆的像螺旋桨一样的羽毛安静下来,才拎着仪器靠近。
潮湿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大嘴凑过来,因锋利而闪烁的银光在眼前不断划过,于祈安甚至还能看见牙缝里的猩红肉丝。
鲨鱼哼哧哼哧地摆着头,可它迟迟没有下嘴。
头、脖子、肩膀、胸腔、腹部、大腿……
鲨鱼绕着于祈安转了两圈,也没找到可食用的地方,它不满意的“嗷呜”一声,尾端的羽毛也无精打采地甩来甩去,
鲨鱼生气,因为隔着皮肉都能闻见若隐若现的香香味道,可它却一口都吃不到,太可恶了!
柳宿央有些惊讶,但也没有那么惊讶,毕竟这位的来历特殊,血液和身体情况也很特殊,那检查不出任何异常便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将他交给我们吧,到你检查了。”柳宿央对着死抱着于祈安不松手的乌圆说道。
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出声提醒的话,乌圆不会自觉放手并乖乖接受检查。
果然,等她说完,乌圆才用一副不乐意的表情将于祈安递给那个已经把仪器放下,准备好代替“拐杖”功能的男子。
于祈安并不紧张,但在心里已经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了,无论是逃跑路线,还是解释说辞,他都备好了几个方案,确保能万无一失。
但过程出乎意外的顺利,就和于祈安一样,鲨鱼什么都没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