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诺睁开眼睛。
窗帘的缝隙透进一丝稀薄的晨光。
就算昨夜一通折腾,生物钟也准时唤醒了他。
克诺尔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她睡得很安稳,四肢都蜷缩在被子下面,整晚极少翻动。
所以醒来后,他的手仍旧搭在她的小腹上。
准确来说,是子宫的位置。
于是入睡前一直思考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浮现于脑海中。
他小心拨开遮挡面孔的白色丝。熟睡的克诺尔显然对他的烦恼一无所知。
窗外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德里诺起身来到阳台。
青年背对他坐在椅子上,褐色长卷几乎触及地面。
被丢在阳台的外袍已经穿回他身上,柯提斯翘着嚣张的二郎腿,晃动手里的品脱杯。冰块撞击杯壁,出让人烦躁的声音。
德里诺关紧阳台门,抬脚踢了一下他的椅背。
“又走错房间?”
柯提斯对他肤浅的挑衅不为所动,自顾自啜饮着杯子里的海盐汽水。
“只是担心,万一你们需要隔音术式呢?”
“真是慷慨,”德里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昨晚没有趁虚而入?”
“当然,当然,”柯提斯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这个机会让给你,我准备等克诺尔现你只是享受她的肉体,对你大失所望时再出手。”
德里诺皱起眉头。
“我并非只想——”
柯提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你难道会娶她?”他冷眼看着德里诺,“你现在可以利用她的弱点,保持不明不白的肉体关系,因为她还没了解到‘情人’这个概念。”
“摄政公一直盯着你的婚事,等你回了王都,开始和各种贵族小姐相亲约会……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让她做你的情妇?她会愿意吗?”
如果只是见色起意的露水情缘,柯提斯或许会沉默。
对贵族来说,婚前拥有一两个固定的床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当然婚后也没好到哪去,只是视配偶的家世情况,多少会遮掩一些。
正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位身为王储的表亲并不是那样风流成性。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从这个角度,担忧德里诺。
德里诺烦躁地撩起额。
“我比你了解她……”
“呵呵,所以你应该知道她不会。”柯提斯嘲讽地冷笑。
德里诺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不需要你操心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办法?你都二十五岁了,一般贵族在这个岁数早就结婚生下嫡子,更何况涉及未来的王国继承人……你没有拖延的余地。”
德里诺瞪着他:“父王二十八岁时才生下我。”
“所以——”
所以王室才像如今这样子嗣凋零。
柯提斯紧紧闭上嘴巴,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先王英年早逝,只留下幼小的独子。
他偷偷观察,现德里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下去,突然觉得自己也失去了质问的底气。
“咳,那就这样吧,”他带着一丝尴尬站起身,“我行李还没收……”
他长袍的一角被扯住了。
柯提斯吃惊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一瞬间,仿佛两人的面具都裂开了一丝缝隙。
“有没有……”德里诺神情犹豫,“那样的术式,可以——”
“没有!”柯提斯恶狠狠地抽回袍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有我也不会帮你。”
传送术式的图案在他脚下展开,柯提斯匆忙指指小茶几上放着的另一个品脱杯。
“给克诺尔带的,你不许喝!”
柯提斯离开后,德里诺仍旧撑着额头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