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古以来写春的诗词多,但来赴宴的人多,就让诗句也不够用。
第一轮大家都说得快,什么“江春入旧年、万紫千红总是春、当春乃发生、春眠不觉晓”都是常见诗句,等到第二轮就有些捉襟见肘。
顾念璇周到,见黄浮萍在后面也发急,便使个眼色悄悄在她手心写了《子夜歌》三个字。
黄浮萍也读过些书,立刻就想到里头的春歌就现成有三句“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原本这三句够三姐妹们分,结果自己占了一句,就颇有些抱歉,看了看顾家姐妹,咬着唇打算认罚。
却被清客使了个胸有成竹的眼神,便说了这一句。
果然到清客时,她背着手颇有自信:“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黄浮萍面露感激之情。
行令官叶岚翠讨不到她们错处,只啧啧取笑:“你们这些顾家丫头,最后一句可是吹我罗裳开,何等豪迈。”
旁边有人仗义执言:“既然是行令,何必管下联。”
顾家姐妹看过去,是位红衣女郎,显然认得顾念璇才出言维护。
丫鬟银烛小声给寄薇讲解:“是熙宁县主。”
却不是顾念璇的好友,是她死对头。
先皇无子,唯一的姐妹乐虞大长公主出降董家生了女儿熙宁县主,便自小出入宫廷,备受宠爱。
她与同样养在宫廷的顾念璇个性不合,因此成了她死对头。
顾念璇却一直对她很友好,此次被她解围更是微笑颔首,拱手表谢意。
“哼。”谁知董熙宁歪过身不受她的谢,还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的谢。”
顾念璇微微一笑,并不计较。
轮到安婉慧,她憋了半天,才勉强说了一句:“桃李风前多妩媚。”
“怎么没有春?”行令官道。
安婉慧自知不对,只好耍赖:“词牌名叫《武陵春》,怎么不算?”
惹得小娘子们笑做一团。
昭棠困得直打哈欠。
她对诗词歌赋是半点兴趣全无,斜眯了眼,看见远处那株梧桐树,眼珠子一转,猫腰偷偷溜了。
她寻到梧桐树,跳到树上远眺姐妹,见她们还在端坐联句,笑了一回,正要从树下一跃而下。
“站住!”
忽然旁边树上有人开口。
是个年轻儿郎,十七八的样子,满脸锐气,硬挺的眉眼英俊挺拔,说话带着顺风顺水的人才有的那种一往无前的踔厉风发:“你这爬树的本事师从何家?好生轻巧。”
他也趴在树上,衣裳与树干同色,宾住了呼吸让昭棠没有觉察。
昭棠懊恼自己居然没发现身边有埋伏,气恼之下懒得跟他废话,言简意赅:“滚。”
这么硬邦邦的对话反倒合了那人的脾性,他也不生气,好脾气凑过来道:“你若说,我将这柄刀送给你。”
昭棠不理会,轻巧跳下树,拔腿要走。
“别走啊!”那人急了,劲腿一蹬,那树茂盛结满果的朱砂根“簌簌——”朱红的果实掉落了一地,他急着从腰间抽出佩刀,拔出剑鞘,“你看,真的是好刀!”
微光透着树木间的嫌隙照下来,那柄刀片折射出冷冷的光亮。
昭棠停住了脚步。
是柄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