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前辈你果然,啊、不管是哪一个都很体贴啊。”虎杖悠仁扬起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倒是很好懂呢。”乙骨忧太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但显然这有点太困难了。
眼前的虎杖悠仁遍体鳞伤。
愈合的伤口只留下了疤痕,缺失的指节断面也早已重新长出了皮肤,可在乙骨忧太的眼中,它们鲜血淋漓。
“介意讲给我听听吗?”
虎杖悠仁垂眸间,乙骨忧太的视线极快又极轻地扫过了他眼眶旁和嘴角的伤疤,在粉发少年开口前快速收了回来。
“这个嘛,”虎杖悠仁蹭了蹭自己的鼻子,笑着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
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挤眉弄眼地表示:“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告白的?果然是‘我’吧?我那边的乙骨前辈一说到这种事就像是滑溜溜的泥鳅一样跑得飞快啊!要不然就是怎么暗示都不理会,很会装傻的啊!”
乙骨忧太向后退了一点,摸着后颈:“诶——听起来是个比我还要胆小的家伙。”
虎杖悠仁也说不好他自己和乙骨忧太到底谁更胆小一点。
“我建议你直接上哦。那家伙肯定想着‘现在还不合适’、‘自己应该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要不就是在怀疑‘自己真的值得吗’之类的吧?”
乙骨忧太曲起手指敲着桌子,想起了他们表白的那一天:“的确是悠仁先说的。因为不知道你们那边究竟发生过什么,所以也不好判断不过‘乙骨忧太’就是太容易为了寻找自我价值而感到迷茫,找准机会打直球吧。”
在那个世界,他们大概没有在幼时相遇吧?
“确实差不多才一年左右的样子?”
结果就这样一下子掉进去了。
“见色起意?”
虎杖悠仁听到这话表情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上忽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哇?我怎么感觉你有一点坏心眼?这么说有点太轻浮了吧!”
但是,要说这种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话。
除去在那段压抑又难熬、拼上性命战斗的时间里建立起来的信任,在更早的时候,乙骨忧太说:
“那不是你的错。”
——
混乱的状况几乎惊扰了咒术高专中所有的咒术师。
两面宿傩仍旧是大部分人心中不可触碰的噩梦,尤其是曾经直面诅咒之王、侥幸从他手中逃出生天的人。
“乙骨!!虎杖!!你们搞什么?!”日下部笃也被异质的咒力惊动,从校舍的高层探出头来,喊声中夹杂着一点众人熟悉的不耐和嫌麻烦的抱怨。
“不,没什么,日下部老师,”乙骨忧太提高了一些音量,回应日下部笃也,“我们这就走了!”
“喂,虎杖!你给我清醒一点啊!从刚才开始就很怪诶,”钉崎野蔷薇抬腿在他身后踹了一脚,不满地整理被风压吹乱的衣摆,“羂索?那家伙不是早就被乙骨前辈砍死了吗?你怎么跟失忆了一样?”
虎杖悠仁落在乙骨忧太身上的目光依旧冷得刺人,他现在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唯有早已被融化的诅咒之火重燃时预告般的温度在心中缓缓升起。
乙骨忧太顶着这样的目光将眼前的粉发少年打量了两圈,抓住了脑海中乍现的灵光:“你不是这里的虎杖同学吧?”
脸上没有涩谷时留下的伤疤,手指完好无损,却对自己额头上的这道缝合线异常仇视。如此一来答案似乎也呼之欲出。
“怎么回事?”
骤然见到那缝合线般的伤疤时空白一片的大脑让虎杖悠仁任由本能接管了自己的身体,一发加上了咒词的“解”飞向了不远处的那个黑发少年的方向。
轰鸣的斩击被影中冲出的白色式神挡下了大半,乙骨忧太庆幸自己因为心里想着要见到虎杖悠仁这件事精神集中得过分,勉强避开了斩击覆盖的进攻范围。
这是两面宿傩的【御厨子】,粉发少年从不会这样使用这个术式。或者说,还不太适应。
温度慢慢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虎杖悠仁感觉浑身的冰冷正逐渐褪去。他皱着眉头,目光紧锁在乙骨忧太的额头和脸庞,强迫自己思考。
没有羂索那种游刃有余、总是玩味笑着的神情,让他自己来说的话这个“乙骨忧太”看起来很乙骨忧太。
他从没见羂索让自己的内里贴合过其他人。所以即便换上了不同的躯体,灵魂与肉|体总是充满了错位的违和感。
那,果然。
“这边的忧太,果然还是选择那么做了吗?”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在仙台结界因为这件事吵过一架,甚至最后以谁也没说服谁作为那场争吵的结尾。尽管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但终究还是给虎杖悠仁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这边的乙骨忧太还是选择这样做了。认识到这一点的虎杖悠仁哪怕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可内心却被狠狠地揪了起来,久久不能放下。
他很明白的。乙骨忧太会为了在乎的人们主动变成怪物。这是他说过的“天性如此”,也是他经历种种苦痛才最终找到的战斗意义,是肯定了他自己的生存理由。
所以他不想再对乙骨忧太——不管是这边的还是他的忧太——的选择说些什么。
他喜欢那份纯粹。
任务很轻松地完成了,最后回到旧校舍教室里的只有他们两个。
“那边的故事也不轻松吧?”
虎杖悠仁没怎么在高专的教室逗留过,同化结束后跟着乙骨忧太来这边找过五条悟几次,此时正盯着教室前方的黑板上贴着的标语发呆,忽然听到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标语写的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却没能将声音挤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任务中的时候他曾问起五条悟,却得到了和现在的他同样的沉默,所以如今他也只能以沉默作答。尤其是乙骨忧太问的还是这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