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的那几天晚上有些吵得人睡不着觉,但后来慢慢地适应了。
虎杖悠仁推开了自己宿舍的门,微微侧头邀请道:“进来吧。”
乙骨忧太低着头乖乖跟在前辈身后,进门前还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打扰了”,让听到了的虎杖悠仁笑了一下。
“随便找地方坐吧,”虎杖悠仁的宿舍格局和乙骨忧太的那一间没什么两样,他走向桌子准备给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后辈倒杯水,“我记得伏黑给了我一点咖啡粉来着,放到哪里去了”
乙骨忧太打量着周围。柜子上有一层被专门腾了出来,摆满了各种游戏厅景品和漫画周边之类的,看上去最近没顾得上打扫,稍微有一些落灰。房间的墙壁上空荡荡的,联想到柜子上放着的海报筒,大概也是还没来得及将它们贴到墙上吧。
桌子上倒是堆得满满当当。
各种看不清内容的纸质文件,一副边角卷起、看上去用了很久的地图,各种电子产品以及没盖上笔帽的签字笔。靠墙的部分立着很多相框,其中大部分人乙骨忧太都不太认识,年龄各异,唯一眼熟的就是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
陌生的还有照片里的那个粉发少年。
脸上很干净,太阳一般灿烂地笑着。
“上次是我说得太过分了,”虎杖悠仁还是没能找到咖啡粉,“把你吓了一跳吧?哈哈。涩谷那次一共祓除了三个诞生自人类对天灾的恐惧中的特级咒灵,以及你看到的真人。它们发动袭击的目的你应该也知道,像它们那样获得了知性、能够集体行动的特级咒灵极为少见,现在的咒术界可以说是风平浪静啦。”
大概是因为真人的再次现世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虎杖悠仁,那段时间他没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进而影响到了乙骨忧太,让黑发少年觉得这个咒术界似乎风雨欲来。
“我不希望你有太大的压力。”
玻璃水杯磕到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慢慢来就好啦,忧太同学!”
在你成长起来之前,还有人能撑起足够安稳的一角。
乙骨忧太交握的双手攥紧,让声音追着虎杖悠仁而去:“那天去买生活用品的那天,为什么会觉得开心?”
虎杖悠仁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夜风载着林木的气味飘了进来。他想了想,摇头晃脑地回道:“没什么啦,只是觉得你能跟着我一起走出封印室这件事真是太好了。”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被前辈狡猾地敷衍了。
但那句“真的是因为这个吗”却没有说出口。可能是因为乙骨忧太自己还没想明白为何它在心中响起的时候略带委屈吧。
“明天我们去五条家,你知道的吧?御三家之一的五条,”虎杖悠仁转而说起明天的行程,“忧太同学,你应该和他们家是远房亲戚哦。”
脑袋里想着别的事,虎杖悠仁的话在乙骨忧太的耳朵里随意地穿过,于是他有点呆愣地、不过大脑地说:“那我要改姓吗?”
虎杖悠仁爆发出了惊人的笑声。
乙骨忧太不愿意继续回想当晚他是如何狼狈地逃窜回了自己的宿舍,整个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回想在隔壁干的蠢事,第二天早上顶着严重的黑眼圈和打着哈欠的虎杖悠仁撞了个正着,把粉发的前辈惊得不轻。
“没问题吗?你看起来和熊猫同学差不多了!”
他有点苦闷地绷着脸,耳边还有昨晚虎杖悠仁调侃他“你怎么老是这么呆呆的啊”的声音挥之不去,心中有点忿忿不平,气恼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虎杖悠仁,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走神。听他说话也能让大脑卡壳,像个自动短路的可恶机械,偶尔也会过于主动地驱使着自己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举动。
“不,没什么!完全、一点问题也没有!”
“诶?!这不是超级生气的嘛!!为什么?!”
“没有问题,”乙骨忧太抱着装有咒具的布包,让自己变得谦逊而无害,“我们走吧,悠仁前辈。”
——
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虎杖悠仁。准确地说,他还是小看了最强咒术师的存在对咒术界究竟意味着什么。
乙骨忧太还以为他们来到了某个名胜古迹,直到有穿着和服的家仆从院中走来恭恭敬敬地喊他“乙骨大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个称呼让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被叫“虎杖大人”的那个人却看起来接受良好,至少他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跟着在前带路的家仆们向回廊走去。
乙骨忧太跟上去的时候,发现虎杖悠仁正在向他挤眉弄眼,无声地说着:气势!把后背挺起来!
他眨着眼睛将脊背挺直了一些,得到了粉发前辈满意的点头。
接下来冗长又无趣的谈话让他重新变得头晕脑胀,他听着18岁的虎杖悠仁和一群穿着古板族服的老人们谈论他和五条家之间的关系,几乎将御三家和总监部上上下下扒拉了个遍,听上去似乎五条家真的有让他改姓的意愿。不改姓也行,以“乙骨”的名字回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前就被关照过“去了之后什么都不要说”,所以乙骨忧太又将来到高专之前“锻炼”的绝技发挥了出来,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粉发前辈变成了挡在他身前的那座高山。
他的目光落在了异色的后脑上。很难想象这个人只比自己大了几岁而已。
还没成年。
坐在虎杖悠仁对面的人们不怀好意。乙骨忧太对这样的情绪非常敏感,原本听从前辈教诲乖乖垂下的眼眸悄然抬起,虚虚地将周围人的神态纳入眼中。
不知何时,虎杖悠仁侧头看了他一眼。
之后的话题转变到了乙骨忧太完全陌生的领域。他只听懂了五条家的小少爷大概会在办完元服礼后进入高专,那个时候虎杖悠仁也早就成为了正式的教师。
他们似乎在为选择东京校还是京都校犹豫着。
“还要再来很多次吗?”乙骨忧太问。
虎杖悠仁随意地回答:“大概?但是你的事应该就差不多这样了吧?”
离开的时候拒绝了家仆的护送,乙骨忧太终于可以悄悄活动一下坐得僵硬的肢体。顾及着他们还没有彻底离开五条家,他还是稍微压低了声音。
“他们看上去本来就不是那么乐意。”在他自己的事上也只是看上去很大度,接纳一个突然觉醒了咒术天赋的远房亲戚回到本家的意愿并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般殷切,如今的结果也算是如他们所愿。
“这倒是啦,”虎杖悠仁耸肩摊手,“总之,就是这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