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朔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抿了下唇,低声道:“……一直未来得及感谢小姐,小姐之前送我的手串,我一直戴着。果然如小姐所言,能稳运化煞,有助考试。”
他轻轻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光滑的面料从她掌下被抽出,露出一串藏在里面的、莹润的蜜蜡宝珠。
他屏住呼吸,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紧紧地注视着她。
她的掌心搁在微凉的珠串上,自然垂下的五指也因此直接触碰到了他的手腕。
没有衣料阻隔。
指腹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快跳动,贺兰佩茫然几息,才意识到,这可能是卢朔的脉搏。
她倏地松开了手。
卢朔垂下了眼睛。
身边又传来窸窣几声,卢朔轻瞥一眼,看见是贺兰佩拿起了炭笔,在纸上一笔一划、慢慢地写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递来一张字条。
「若我今后仍然不出门,大家是不是会对我很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第28章我还未尝过
卢朔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不会的,小姐想怎么样都可以,大家都会理解小姐的。”他柔声说道。
「可是如果给了希望,又不实现,是不是不如不给这个希望?」
贺兰佩望着他,眉尖微微蹙着,在等待他的回答。
卢朔眼睫一颤:“没有人要求小姐,小姐不必想那么多。大家对小姐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小姐过得快乐。”
贺兰佩咬住嘴唇。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写:「你刚来京城的时候,出门是不是也会被别人嘲笑?」
她其实从来没问过他这个问题,因为觉得很冒犯,很揭人伤疤。但今天,她忽然就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卢朔人这么好,应该不会因此怪她的吧。
“……嗯,有时候会。”卢朔果然很坦诚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就仿佛那些已经是过眼云烟,再也不会困住他了,“主要是一些官宦子弟,他们笑话我的外貌,笑话我的口音,还笑话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我记得你不会单独出门的,他们怎敢当着二哥三哥的面这样说你?」
“他们是私下里议论,二公子三公子并不知道,我也是偶然听到的。”卢朔缓缓道,“当面的话,还好有二公子三公子在,并没有人为难过我。”
「但你还是会很难过吧。」
“……”卢朔默了默,道,“小姐,那些都过去了,如今也没有人再嘲笑我了。”
「那是因为你自己变厉害了。」
贺兰佩写完这句,握着笔的手指忍不住收紧,压得指腹泛白。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写下去。
「可是我永远不可能改变了,我是个哑巴,这点改不了了。」
写到最后,她的手都抖了起来,字迹不复娟秀,歪歪扭扭的,像稚童所书。
卢朔喉头滚了滚,张了张口,双手置于膝上,用力地攥紧、松开,再攥紧。
他知道自己一定得说点什么有用的了。
好半天,他才整理好腹稿,谨慎地说道:“小姐,你是怕出门被人嘲笑吗?”
贺兰佩摇了摇头。
「我不是怕,我知道一定会被人嘲笑。但是他们不止是嘲笑我,还会嘲笑宣国公府。大家为了维护我,总会和别人发生冲突,但我不想再因为自己连累大家了。」
她写得很慢,因为这些话她从未跟别人说过,诚实地表达出来着实需要勇气。
但现在,就她和卢朔两个人,封闭的空间,昏暗的光线,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安全。
她在试着把自己的心声吐露出来,她希望能有个人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这个人只能是面前的卢朔,因为只有卢朔,曾经历过与她相似的困境。
卢朔对上她愁郁的目光,心头一沉。
他想说,也许国公府的大家并没有把她当作负累,她不必有此多余的担忧。
然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国公府又的的确确,因为她的事与人产生过冲突,只不过没有闹大罢了。若是闹大,便会上升为公事。
于是他转而道:“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之所以旁人会关注你,就是因为你很少现于人前,所以才让别人更加好奇呢?”
贺兰佩一怔。
“我刚去马场练习的时候,别人听说了我的身份,都对我很好奇,想要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被老爷领回府里。”卢朔道,“后来他们发现我不过如此,很是失望,便开始嘲笑我。但是嘲笑了一段时间,我和他们也没有什么新的矛盾,他们便对我完全不感兴趣了。嘲笑也是要耗费精力的,他们有太多事情要做了,就算是嘲笑,也有新的对象可供嘲笑,轮不到我了。”
顿了顿,又道:“今日过后,或许京中会对小姐多有议论,但是风头过去,便又恢复如初了。倘若下次小姐再出现,因为大家对小姐的了解已经多了一点,所以便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惊一乍,有那么多议论了。如是几次,外面的人便会对小姐彻底丧失兴趣了。”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贺兰佩,她看上去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