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多问为何不亲近,只道:「那你为何不跟我说呢?」
卢朔垂头道:“我怕你觉得我……无情无义。”
毕竟叔婶一家是受了洪灾才来投奔自己,在天灾面前,再执着于过去的那点矛盾,似乎就显得太不近人情、斤斤计较。
其实帮帮他们也没什么,但卢朔最怕的是帮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现在对自己感激涕零,难保以后会不会升恩斗仇。尤其是倘若影响了贺兰佩,影响了国公府,那他真是无地自容。
贺兰佩握住他的手,放在手心轻轻地搓着。
她怎么会觉得他无情无义呢,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幼年的感受只有他自己懂,她不会对他的决定多加置喙的。
卢朔看着她呼出来的白雾,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哽了一哽,才道:“多谢小姐。”
贺兰佩笑了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早就纠正过他好几次,他们二人之间,不用谢来谢去搞这么客气,也不要总是小姐小姐地叫他,弄得多么生分。奈何他早已习惯成自然,很难改正,加上他也不好意思当着国公夫妇的面直呼她的名字,最后便还是这么算了。
不过,他喊小姐也喊得挺好听的。
尤其是当他们两个悄悄亲昵的时候,他动情时便会忍不住连声唤她小姐,总是弄得她羞涩又暗喜。羞的是这称呼加上这举止,仿佛他们是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在偷情;喜的是他愿意这么唤她,便是将她置于高位,置于心尖,让她颇有种被珍重的满足感。
贺兰佩又把自己想脸红了,还好这会儿光线昏暗,也看不清楚。
她左右望望,见周围已经无人,便飞快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然后不等他反应,便迅速甩开了他,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卢朔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失笑。
他抿了下唇,暗暗地想,明日再见,小姐-
第二日便是大年三十,一整日的喜庆热闹自不必多说。
吃过年夜饭,便是放烟花。
其实国公府里现在已经没有小孩子了,连贺兰昌和贺兰荣都对烟花没什么兴趣了,但这事儿仿佛已经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惯例,加上下人们也都爱看,那就放几个烟花图个乐吧。
贺兰昌在挑拣烟花的时候,卢朔低声对贺兰佩道:“我去后巷看看叔婶。”
今日事多,他一整日都没去过后巷,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适应,过得如何。毕竟是除夕夜,又是亲戚,还是去问候一声吧。
贺兰佩点了点头。
但很快她又拉住了正欲离开的卢朔的袖口,指了指自己。
“……你是问你要不要去吗?”卢朔愣了一下,摇头道,“你不用去,没必要。”
贺兰佩挠了挠脸,真的不用去吗?
毕竟她和卢朔都快要成亲了,对方也是卢朔的长辈,这大过年的,她若是脸都不露一下,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但卢朔坚持道:“你不用去,这和你没关系。”
那好吧,她听他的。
贺兰佩松了手。
卢朔又跟国公夫妇说了一声,便出了府。
头顶烟花纷扬如火,他在漫天光彩中走进后巷,看见了许多带着家人出来看烟花的下人们。
那些下人纷纷跟他笑着打招呼:“卢公子新年好。”
卢朔颔首:“新年好。”
他快步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了同样出来看烟花的叔婶一家。
卢二叔瞧见他,面露惊喜:“朔根儿,你来啦!这烟花真好看,咱们那村里,谁有钱放这个!”
卢二婶殷勤道:“快请进快请进,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卢朔看他们身上都穿上了崭新干净的衣裳,人也恢复了一点气血,便点了点头,往院里走去。
堂兄和堂弟虽然对烟花还有些恋恋不舍,但分得清主次,知道他们现在都得仰仗卢朔生活,便也赶紧跟了进去。
“你们今天出门了?”卢朔环视四周,看着墙上贴的红纸,还有一桌满满当当的席面。虽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对庄稼人来说,已经相当丰盛。
“是,出门了。”卢二婶搓着手道,“今天过了年嘛,我们就想着总得置办点东西,问了邻居,去了集市。不过朔根儿你放心,我们可没有乱花你的钱,我们是专门比过价了才买的!还剩了好多呢!”
卢朔道:“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那还真不习惯。”卢二叔嘿嘿一笑,“住得太舒服了!跟做梦似的!”
说着,便拿起桌上烧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朔根儿,多亏有你!咱们老卢家才没被这洪灾打倒!来,我敬你一杯!”
卢二婶也赶紧拉着两个儿子倒酒,结果倒完发现没有卢朔的杯子,又要手忙脚乱去找。
“我不喝。”卢朔道,“你们喝吧。”
卢二叔和卢二婶对视一眼,随即又笑道:“也是也是,你是跟着国公老爷喝好酒的人,我们这在大集上买的烧酒,入不了你的口了!但我们还是得敬你,走一个!”
说着,便仰头一饮而尽。
卢二婶和两个儿子也举杯干掉了。
卢朔:“你们应该还没吃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