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末,宣国公府的大门被人敲响。
听说是宫中来人,贺兰宗赶紧穿戴齐整,出门迎接。
没想到,来的人竟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大太监看着贺兰宗,笑了一下,道:“宣国公,陛下有事召你,还请入宫一叙。”
贺兰宗忙道:“敢问公公,宫中究竟是出了何事?陛下是只召了臣一人,还是也有别人?”
大太监道:“究竟何事,宣国公去了便知。此外,今夜之事也请国公爷府上保密。”
章宜珠心中不安,忍不住道:“还请公公指点一二,这、这事……莫非与沈壑川沈知府有关?”
她方才和贺兰宗匆忙穿衣的时候讨论了几句,都想不出最近能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找他。想来想去,可能也就只有沈壑川的事,和他能搭上一点边了。
大太监道:“夫人放心,沈知府好着呢,是旁的事。”
章宜珠这才松了口气。
贺兰宗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宽心,便拧起眉头,跟着大太监匆匆走了。
他这一走,便走了两日,直到第三日才被放回了府。
章宜珠早就急得不行,见他终于回来了,赶紧拉着他左看右看。
“别看了,我没事。”贺兰宗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看起来心情复杂,“是朝廷里有点事情,陛下一直留我在宫中商议。”
章宜珠:“什么事,居然能商议这么久?”
“自然是朝廷机密,无可奉告。”贺兰宗摇了摇头。
既然是机密,章宜珠也不好再多问,反复检查了他几遍,确认他只是疲惫了点,一点事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
大越与海寇的谈判似乎开展得极为顺利。
因为他们虽然要求设卡抽税,即大越从番人商船那里收的税,得抽一部分到他们手里,但这个数额抽得极少,计算下来,一年抽给他们的税,似乎还不如一年跟他们打仗消耗的军费多。
朝中开始有了同意此事的风向。
章宜珠觉得纳闷:“这对大越当然是好事,但海寇那边,收上来的税应该不如他们抢来的多吧?”
贺兰宗:“他们当然可以两头收税。”
章宜珠:“这会儿不怕番人报复了?”
贺兰宗:“所以他们要求,若是番人要对他们不利,大越需要派兵支援。”
章宜珠:“……”
贺兰振眉头跳了跳:“我怎么觉得,事有蹊跷?这件事怎么想,那些海寇似乎都占不到好处吧?这谁出的主意?那寇首竟然也能同意?”
嫂嫂猜测道:“是不是他们自己也打累了,不想打了?干脆少挣点钱保平安算了。”
“派兵支援好啊。”贺兰佩冷笑一声,“一上岛,先把他们全杀了。”
众人:“……”
贺兰振:“难道所有海寇都是这样想的?应当不会吧。”
贺兰宗:“当然不会,不过,那不是我们管得了的事。”
十月,朝廷派沈壑川再度出海,在公共海域之上,与海寇进行第二轮压价谈判。
然而,就在谈判开始之后,沈壑川忽然挟持了前来谈判的海寇代表,镇海卫水师紧随而动,直接杀了敌寇个措手不及。
海上发生激战,一艘海寇快船回岛报信请求支援,却发现岛上竟也已血流成河。
大越、大越竟借谈判之机,分散了他们的兵力!
他们故意指定了一处遥远的公海谈判,就是要让他们失去通信的时机!
不止镇海卫,沿海几乎所有水师的兵力都被调动,负责攻击前来谈判的海寇的只有一小部分,更多的水师直接赶往寇岛,那些番邦船员本就对越寇双方谈判之事紧张观望中,忽然发现异动,不由大惊。
但他们也来不及回番邦报信,只能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按理来说,大越的水师从来没有成功靠近过这片岛屿,这次固然是有兵力多的优势,但海岛布防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呢?简直就是开了天眼,专门对着漏洞打!如果不是对布防和各种战船的根底知晓得一清二楚,根本不会打得这么快!
半个月后,海战彻底落下帷幕,大量海寇被歼,大越水师登上寇岛,岛上民众投降一片。
军报飞入京城,举朝皆惊。
大家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拍起了皇帝的马屁,说怪不得陛下一定要推进谈判,原来是这个打算,臣等实在愚钝没有看出,陛下真是神机妙算,云云。
寇首在海战中被歼灭,一批及时投降的海寇枢要,被押入京城候审。
寒冬腊月,细雪霏霏,贺兰佩抱着那只装满海水的瓷瓶,坐在卢朔的院子里,慢慢地烧着纸钱。
章宜珠看着她,叹息一声:“海寇已除,卢朔在天上,也能瞑目了吧。”
贺兰宗眼角隐忍地动了动,欲言又止-
到了年底,贺兰昌和贺兰荣从卫所回来了。
两个人看起来依然不怎么高兴。
章宜珠扫了他们一眼,问:“那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