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真眼底的那份脆弱与疲惫,在姐姐面前是装不出来的。
她心里清楚,弟弟的性格有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谢知真最近的表现更像是某种负面情绪积攒到极点、然后突然爆后的结果……面对这种情况,谢知芳也没什么好办法,在找到谢知真负面情绪来源之前,她也只能隔三岔五找弟弟谈话,尽可能尝试开导对方。
烦心事不止一件。随着校委会给自己增派的非教学性工作任务越来越多,谢知芳熬夜累趴在办公室睡着的日子越来越多,却再也没体验过像之前一样睡醒之后满身轻松的感受……虽然沉从约时常提醒她要劳逸结合,还有几个学生班干部会关心她的身体情况、时不时帮她处理一些批改作业的简单事务,渴终究也只能算得上是杯水车薪。
重重压力作用下,谢知芳虽然大部分时候仍然能高效工作,但偶尔也会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更雪上加霜的是,后面还有更麻烦的事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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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端午节假期前一天。
清晨,谢知真起床出门时看见,海边候鸟群忽然罕见地盘旋上天、遮天蔽日向南飞走,时间比往常早了大半个月……另外,校内过道各处,还有许多老鼠蟑螂成群结队涌出下水道外、四处乱跑。
不祥的预感慢慢涌上少年心头,可他没跟任何人说。
那天天气异常潮湿闷热。
上午十一时十五分后,地面开始微动,讲台上地粉笔盒突然抖动起来……几秒后,整栋楼都开始剧烈摇晃。
剧烈地震在千里之外的内陆地区突然生,余震波及东都地区……上午课间,东都二中校园各处地面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地面裂纹,更有道路坍塌致使多人摔伤送医。
中午12时o7分,又一次明显震感袭来……无数细小的裂纹被瞬间撕裂,轰隆声响、尘土飞扬,几十根被深埋在地下的水管出地爆裂,水柱冲天足足有五六层楼高。
祸不单行,东都郊区的电力输送也在那天下午彻底停止,东都二中也不能幸免。
不幸中的万幸是,二中并没有人在这次地震中失去生命。
地震生时,所有人都及时撤到了空旷地面……受伤最重的一个男生左臂骨折,还是因为排队撤离教学楼时太过紧张害怕、慌不择路从二楼走廊跳下才受的伤。
灾难来临,虽然没有死人,但也避免不了校园内哀声四起。
校内停水停电,与外界交通近乎断绝。
夜幕降临前,二中校委会以“特殊时期采取特殊措施”、“全力保障师生生命安全”为由封锁了整个校园,不允许任何人自由出入,并安排全校师生集中到学校东边的五个足球场扎营露宿……说是扎营露宿,其实每个人只一瓶水和两块饼干,连张能铺在地上躺着睡的毯子都没有。
特尖班学生待遇稍微好点。校委会给金肩学生每人配了一张折迭床,还专门给它们请了厨师现场架锅烹饪做热食。哪怕做到这个份上,仍有人叫嚣怒骂校委会苛待优秀学生,理由是嫌弃校委会放的折迭床太小且没有在足球场上装空调。
世界喧闹而嘈杂,用水的人太多,能用的水太少,很快,普通班学生们手中的矿泉水瓶就见了底。
校内市里的水和食物早就被抢购一空,学生们根本找不到新的可以喝的水——有人私藏了全新未开封的水,在那时候竟然可以卖到一千块一瓶。
那一夜的绿茵草坪上,天气炎热,汗臭熏天。
谢知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露营毯交到姐姐手上,本想让姐姐晚上躺下休息时能睡舒服一点,谢知芳转头就当着弟弟的面把毯子送给班里一位身体虚弱的女同学,惹得谢知真连翻好几个白眼。
在那个人心惶惶的夜晚,不少人都相信这样的苦日子很快就会结束,可现实并未如愿。
当晚,第二波地震的到来震碎了二中的一号教学楼,将那老旧建筑震碎的同时也震碎了大部分人早日解脱的幻梦。
次日,因为谢知芳的班是前一天最早撤到足球场上的,五班学生也因此而“占”了一小块有树荫的位置,不至于在白天的时候被晒成焦炭。
这一切都归功于谢知芳过于敏锐的安全意识,当别人还在怀疑眼前的震动是不是错觉时,她已经在带学生下楼。
在那乱糟糟的情况下,谢知芳也总会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弟弟身上……她时不时分出一部分精力观察他,那少年却一如既往地将某种未知的负面情绪压在心底,表面上风平浪静。
全校人挤在足球场上避难期间,谢知芳看向谢知真时,偶尔会想起来学校主干道上出现的那条大裂缝——那是地震在地面上撕开的一道伤痕,有着不规则的锋利锯齿状边缘和深不见底的夸张深度。她曾站在裂缝边缘往它底下看过一眼,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直面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本能恐惧。
往大裂缝里丢一块石头,往往过去十几秒都听不到一点回声。
站在深渊边缘凝视深渊时,仿佛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失足坠落,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和谢知真相处,也会有类似站在深渊边缘凝视深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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