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值得跟着看下去,哪怕不为利,也开眼。”
他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抬头时,正撞上李洛尘的目光。
望罗笑了笑,那笑比方才松快些:“李兄,你这一趟,小生没白跟。”
李洛尘看着他道:“你又记什么了。”
“记账。”望罗拍了下胸口,“都是些老本行的事。”
“唉。”
夕蒲看着那面重新接好的石板,站了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朝李洛尘道:“走吧。月月熊现在的情况,跟普通的狂暴不一样。它要是还认我,喂了我熬的汤,或许就没问题了。”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陶罐,摇了摇,里头有汤液的晃动声。
那是她这些天守在遗迹里熬的,火候一再调,就等有机会用。
“如果真的不行。。。。。。”
夕蒲顿了一下,目光落回李洛尘脸上,声音慢,却清楚:“那只好请你动手了。”
珠贝一听就急了:“夕蒲奶奶,你不是说过,宝可梦不是用来打的吗?”
“所以说,是迫不得已。”夕蒲把陶罐收回怀里,拄着杖往外走,“它要是连我的汤都不认了,那就不是它了。到那一步,总比让它把整片林子毁了好。”
珠贝叹了口气。
李洛尘看了夕蒲一眼,没多说,只朝珠贝微微摇了下头。
老人的意思,他懂。
。。。。。
一路向南,来到泥炭台地。
越往南走,草色越深,脚下从干土变成湿软的泥炭,一踩一个水印。
台地比别处高出些,长满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苔草,中间散着几个黑水洼,水面平得不见波纹。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草木腐味,混着湿土的气息。
夕蒲走得慢,但一步不落,木杖点着地,像在认路。
大牙狸跟在她脚边,时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
走到台地中央,夕蒲这时停住脚,抬头望向前方。
前头一片苔草被压得东倒西歪,中间有一道宽阔的痕迹,像什么极重的东西在地上拖过。
痕迹尽头,一处黑水洼边的泥地上,留着几个深深的脚印。
“它来过这儿。”夕蒲声音低下去,“而且,还在这儿躺过。”
李洛尘蹲下,看了看那些脚印。
比人的大出一圈,边缘的泥还没干透,踩得极深。
他抬头,顺着痕迹往前看。
台地深处,灌木丛压断了一片,里头黑黢黢的,看不清。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
夕蒲这时从怀里摸出一根笛子。
笛身细长,通体白色,握在手里几乎看不出接缝。
她双手托着,在唇边对好位置,缓缓吹起来。
笛声不高,也不亮,就那么一声接一声地荡开。
台地上的风像被这声音捋顺了,苔草轻轻伏下去,几个黑水洼上浮起细纹。
大牙狸蹲在老人脚边,耳朵竖着,一动不动。
珠贝站在李洛尘身旁,听着听着,神情慢慢静下来。
笛声落下去。
台地深处,那片被压断的灌木丛后头,忽然传来一阵极低极沉的响动。
夕蒲把笛子收进怀里,望着那个方向。
一头熊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它嘴部浅黄,鼻子和眉毛是灰色。
棕色毛发里,背、头两侧、腰和腹部的毛结成片状的方块。
上半身和四肢裹着一层灰色的泥炭,像从泥里长出来。
额头正中一个黄色的圆,配着圆里的灰眉,像“云遮月”的图案。
正是月月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