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咧开干裂的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来。
等赶回瓜娜的营地,夜色已然沉透。
崖底白日里的篝火早已燃尽,只留几星泛着余温的暗炭。
几顶帐篷全黑着,唯独瓜娜那顶还透着一粒微弱的油灯光。
小卡蒂狗耳尖微动,先一步从草窝里探出脑袋,警觉地“汪”了一嗓子,待嗅出熟悉的气味,立刻摇着小尾巴颠颠迎上前。
“总算舍得回来了?”瓜娜抬手撩开门帘,眼下带着青黑,显然没合眼。
她视线掠过李洛尘腰间空空的陶罐,侧身努了努嘴:“小照早睡沉了,身边的家伙什都老实着呢。灶边铁锅里给你们煨着热汤,趁温和喝两口再躺下。”
“谢谢瓜娜小姐姐~”
“珠贝,我说了别在外人面前这么喊我。。。。。。”
“诶嘿。”
珠贝应了一声,快步去揭锅舀汤。
李洛尘就近在熄掉的灰堆边坐下,小卡蒂狗凑过来嗅来嗅去,隐约闻到彷徨夜灵身上的冷寂鬼气,耳朵警觉地一抖,往后撤了半步,旋即又耐不住亲近,大着胆子靠上来。
李洛尘抬手揪着它后颈的硬毛,重重揉乱了它头顶的岩石小冠。
冷冽的海风阵阵卷过,营地边残留的炭火余烬忽明忽暗。
“哈啊~熬不住了,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哇。”瓜娜掩口打了个哈欠,冲两人摆摆手,撂下布帘缩回了暖帐。
珠贝咽下最后一口温汤,放下木碗,随手理了理前襟起身。
李洛尘轻拍小狗后颈哄它回窝趴好,这才跟着掀帘进了内帐。
帐内漆黑一片,仅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粗麻缝隙里斜切进来。
珠贝解下外衣在里侧铺平,先行躺下。
李洛尘在边侧刚躺平身子,胳膊还未完全舒展开,身侧的人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
“跑了这大半夜,”珠贝声音轻软得像呵气,“累着没?”
“还好倒是。”李洛尘望着头顶的横梁,“水滴石板算是稳到手里了。”
“脑子里就光剩你那些石头了。”珠贝低声哼了一句,闭上眼不再言语。
帐外,层层海浪拍打着礁盘,声响沉闷而规律。
李洛尘闭目调息,将这一日的头绪在心里飞快理顺。
石板入手、安抚阿芒、圈定海岸、以及往后的拓荒格局。
念头转动间,意识也随之沉沉坠入梦乡。
晨光破晓。
两人刚就着干水咽下早粮,营地外围的沙滩上便传来了稳健的踩沙声。
望罗走在头里,素净的衣袖整理得不见半点褶皱,嘴角挂着游刃有余的淡笑;克莱因错后半步跟着,额前的金发被扑面晨风吹得略显散乱,长指间正夹着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皮纸。
“李兄,起得够早。”望罗未到声先至,“小生可听闻你昨夜摸黑闯了趟林子,硬生生从幽尾玄鱼那里捞出块石板来?这趟群青海岸之行,算没白跑啊!”
李洛尘从容起身:“望罗,你这消息网倒是灵通。”
“这破滩头总共才几步路。”望罗轻笑着摊手,“阿芒清早赶着去泊口拉货,恰好在营地外同小生打了个照面,三句话里有两句在打听你走没走。”
克莱因面色严谨地上前一步,递过指间压平的皮纸:“李兄,那座岛屿的转让盘得差不多了。祝庆村高层松了口风,租金折让了一些,剩下便是落印画押的事,得劳烦你亲自回村一趟,跟马加木正面对账。”
李洛尘接下文书粗略扫视两眼,随手折好收入怀中:“这两日就拔营回程。既然回去了,联盟这层窗户纸,也该在金刚队与珍珠队面前彻底捅破了。”
顿了顿,他目光抬向远处,“不过起程之前,我手里还有一桩更大的盘算。”
“愿闻其详。”望罗眉梢微扬。
“我要在这片荒滩上,硬砸出一座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