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从小到大,只知道自己有一块来路不明的碎玉,不知道自己有个表弟,不知道生父手上沾满血亲性命。”
老婆婆抬眼,看向夜色深沉的州主府方向。
“周六逸全都知道。”
“他从小带着残存族人魂魄,漂泊长大。亲手炼制万魂幡,收纳当年枉死外戚亡魂。”
“他蛰伏多年,挑中出贪财怕死乞丐,一步步铺路,送他入赘李氏门下。”
温赴白嗓音紧:
“现在的州主,是周六逸安插的棋子?”
“是。”
老婆婆点头,语气没有波澜。
“当年我知道了一切之后,本想阻止,最后却被他锁在这里。”
“我之所以醒来,肯定是出事了。他已慢慢被魔物侵蚀,炼制的万魂幡,已杀了不少人来祭天。
我猜你们过来的时候肯定现了很多不同的地方吧,那些人都是他炼制的人傀,他那个幡里已经装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亡魂。
我本来还不懂,直到看见你我就明白了。
因为他无法驾驭那个东西带来的庞大力量,而你将会是最好的容器。”
林不语心口翻起寒意。
她原本只是想着旅途无聊,过来跟着一起凑个热闹,没想到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城内州主府,烛火摇曳未熄。
周六逸握着白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纹路。
方才一瞬间,胸口藏着的半枚碎玉佩,骤然烫,隔着遥远夜色,和城郊竹林产生共振。
他垂眸,眼底温润笑意,一寸寸褪去。
州主垂手躬身,额头薄汗未消:“少爷?”
“不用等了。”
周六逸放下茶杯,声音极轻,听不出情绪。
“他们找到东西了。”
城郊竹屋。
老婆婆侧身,伸出枯瘦手指,敲了敲身下空心竹席。
咚、咚。
两声闷响,底下是空的。
“所有证据,人证、物证,当年留下的亲笔遗书,全都在底下。”
“你们要看,便自己掀开。”
林不语低头,看向脚下积灰的竹席。
沈砚生察觉到她周身气息冷,不动声色往前半步,隐隐将她护在身后,低声问老婆婆:
“你此话当真?”
老婆婆垂着浑浊的眼,语气平淡地说:
“万魂幡聚万千枉死亡魂,戾气滔天。造幡之人,要么被亡魂啃噬神智,要么被戾气蚕食肉身。”
“周六逸修为不够,压不住幡体力量。他撑了这些年,神魂早就裂开缝隙,魔物顺着缝隙钻进来,日夜啃他本心。”
温赴白攥紧手指,想起入城以来所有异象。
街巷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的路人,交界迷雾里行动诡异的黑影,府中悄无声息游走的下人,那些被他们视作州主炼制的人皮骨偶。
“城里不断失踪的百姓,夜里凭空消失的流民,全部被抓去祭幡。”
温赴白嗓音干,“所谓人傀,全是献祭失败、魂魄被抽走的活人。”
“是。”
老婆婆点头。